在精神病院的日子,被切割得一模一样。
起床、服药、吃饭、静坐、睡觉,循环往复,像一圈走不到头的圆。
我越来越擅长“正常”。
医生问话,我会轻声应答;护士递药,我会乖乖吞下,再张嘴示意;集体活动时,我坐在角落,不惹事,不哭闹,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慢慢好转。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演戏。
演一个清醒、懂事、渐渐走出阴影的乖病人。
药的副作用时常涌上来,头晕、发沉、手脚发软,脑子常常一片空白。可一到夜深人静,所有的感知又会变得异常尖锐。
我会盯着那扇小窗,一看就是一整夜。
我在算日子。
算离能出去的那天,还有多远。
算离能重回十八楼的那天,还有多久。
父母偶尔会来看我,带着水果和干净衣服。
他们看着我越来越“正常”,脸上会露出一点松口气的神情,仿佛之前那个崩溃的我,从未存在过。
母亲会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家里的小事,说天气,说邻居,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和钟斌有关的字眼。
我只是听着,偶尔点头,从不回应。
他们以为我忘了。
以为时间和药物,能把那个人从我的生命里抹掉。
可他们不懂,有些东西,不是忘记,是长在了骨血里。
一次探望快结束时,母亲忽然轻声说:“等你再稳定一点,我们就接你回家。”
我终于抬眼看她。
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要回十八楼。”
母亲一怔,眼眶瞬间红了,别过头不敢看我。
父亲叹了口气,轻轻点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
他们以为我只是想家。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回的,不是那个冰冷的房子。
是那个能看见整片星空、能靠近他痕迹的天台。
是我和他约定好,最终要重逢的地方。
从那天起,我更加配合治疗。
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按时和医生谈话,甚至会主动说“我好多了”。
我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痛、所有疯癫的念头,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藏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