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十八楼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父母见我情绪平稳、作息规律,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紧绷看管,只是偶尔叮嘱几句,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他们把我的“乖巧”当成痊愈的证明,把我的“沉默”当成放下的迹象,却从未看懂,我眼底深处那片不动声色的坚定。
我不再需要伪装,不必再扮演渐渐好转的病人,不必再应付重复的询问。在这间我待了无数个日夜的房间里,我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力气,安安静静,等待最后的时刻。
白天,我常常坐在窗台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云朵慢慢飘走,看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看城市从喧嚣渐渐归于沉寂。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却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不再期待谁的出现,不再等待谁的消息,不再为世俗的眼光心慌。
心里只剩下一件事——安静地走完最后这段路。
偶尔,我会翻开钟斌留下的那封信,指尖轻轻划过他单薄的字迹。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别恨,别回头,别为难自己。
我会化作星光,一直陪着你。
从前看一次哭一次,如今再看,心里只剩下平静的温柔。
我没有做到他叮嘱的全部,可我终究,没有为难任何人。
我不恨父母,不恨世俗,不恨命运的不公,也不恨这场来得太早的离别。
我只是,不想再独自留在人间了。
夜幕降临时,星星会准时亮起。
微弱、安静、执着,像他从未离开的目光。
我闭上眼,就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是激烈的幻觉,不是崩溃的念想,是一种融入呼吸的陪伴。风拂过脸颊,是他;星光落在肩头,是他;空气里淡淡的安稳气息,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