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回到了最初,在咖啡馆里,他坐在对面,我看着书本,不必说话,不必刻意寻找话题,只要感受到他在,心就可以彻底放下所有防备。
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
夜很静,静到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缓慢而平稳。
星光落在眼皮上,温柔得像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
就在这样的恍惚之间,我总能清晰地感觉到,钟斌就在我身边。
不是激烈的幻觉,不是撕心裂肺的想念,不是一碰就碎的虚幻。
是真实的、安稳的、温暖的存在。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我的身旁,和我一起,望着这片黑夜,望着这片只属于我们的星光。
他没有生病,没有消瘦,没有隐忍的疼痛,没有欲言又止的沉重。
他还是我最初遇见的模样,眉眼温和,神情沉静,身上带着干净而安心的气息。
他不会刻意抱住我,不会刻意说那些煽情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像从前无数个,我们一起待到咖啡馆打烊的夜晚。
像从前无数个,他送我到楼下,静静看着十八楼灯光亮起的时刻。
像从前无数个,我担心他硬撑,他担心我害怕,彼此不言不语,却心意相通的瞬间。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我的脸上,温柔得和星光融为一体。
没有遗憾,没有不舍,没有心疼,也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间、跨越了所有世俗阻拦的平静与欢喜。
他在等我。
不是等我奔赴,不是等我追随,不是等我用生命去兑现一场轰轰烈烈的重逢。
只是等我,慢慢走完人间这一段必须独自走完的路。
等我,在这片星光下,安安静静,与他相守。
我知道,所有人都希望我往前走。
希望我忘记过去,希望我开始新的人生,希望我爱上别人,希望我幸福。
他们说,钟斌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为了自己,为了我们,为了所有爱你的人。
他们说,人死不能复生,再深的感情,也终究要放下。
他们说,你还年轻,人生还很长,不能一辈子,困在十八楼,困在一段回忆里。
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他们不懂,我并没有困住自己。
我没有痛苦,没有煎熬,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生不如死。
我只是,选择了一种,只属于我自己的方式,留在他身边。
留在这片,星光独照我的黑夜里。
对我而言,这不是囚禁,不是折磨,不是自我毁灭。
这是归宿。
人间很大,灯火很亮,可那些都不属于我。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被所有人认可的安稳,不是被所有人祝福的人生。
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只有一片光。
他不在了。
可他又无处不在。
在风里,在夜里,在星光里,在这十八楼每一寸安静的空气里,在我每一次闭上眼,就能感受到的温柔里。
我不需要他真的站在我面前,不需要触碰,不需要拥抱,不需要言语。
只要我知道,他在。
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这片,只照亮我的星光。
只要我一闭眼,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的圆满。
父母依旧会在清晨,把早餐放在桌上。
依旧会在傍晚,和我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
依旧会在和别人提起我时,轻轻说一句,虽然钟斌不在了,但是思露正常了。
我听到了,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以为的正常,是融入人间,忘记过往,奔向新的欢喜。
而我以为的正常,是与思念和平共处,是与回忆温柔相伴,是在黑夜里,守着独属于我的星光,安稳度日,不扰世人,不伤自己。
我们对正常的定义,本就不一样。
夜,又一次深了。
窗外的星光,依旧微弱,却依旧固执地亮着。
它们陪着我,从年少懵懂,到心事重重,从相爱相守,到生死相隔,从崩溃疯癫,到平静安宁。
它们见证了我一整段,不被世俗理解、却干净又虔诚的人生。
我依旧站在十八楼的窗台前,望着这片黑夜里的星光。
风轻轻吹过,带来整夜的安宁。
世界安静,万物沉睡,人间遥远。
我慢慢在星光的注视下,闭上了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不安,没有遗憾,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片,尘埃落定般的温柔与安稳。
恍惚间,钟斌就在我身边。
我们一起,望着这片只属于我们的夜空。
星光落在我们身上,微弱,却独照我们两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