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东西值得他多看一眼,这个人在赛场上也是这个表情。
——居然是他!这个世界的反派居然是他!
宋赢心头大震,甚至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当年初见时,好像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暴雨天,他也是这样撑着伞,脸上挂着假面一样无懈可击的、让人讨厌的笑容。
少年笑吟吟的视线只在宋赢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波澜不惊地移开,好像站在门边的宋赢只是一颗栽错了地方的树。
谁都没有开口,只有少年礼节性地点点头算作打招呼。他上前一步,抬手按响了门铃,宋赢跟着退了一步,站进了雨幕中。
即便是这样大的雨、这样潮湿的天气,即便是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宋赢还是能从他身上闻到熟悉的、淡淡的棉花与皂香味。
这是伴随他大半个击剑生涯的气味,属于他最大的对手。他绝不会记错。
——他们前世,还有一场比赛没打完呢。
这次的可视电话被人接了起来,没过多久,大门“咔哒”一声开了。少年收起伞,轻盈地甩了甩伞尖上的水珠,迈步进了大门,看起来就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不爽越燃越烈,宋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情绪,还是跟在他身后进了门。门厅的灯光朦胧而温暖,空调开得偏低,冷气一吹,湿透的运动服就像在他皮肤上结了冰。
“曜光哥!”那个甜蜜的声音在客厅外响起,紧接是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宋赢的视线内刮起一片绯红色的风。那是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女孩,笑容灿烂像棉花糖,几乎让人难以联想起她方才在可视电话里的冷漠。
这女孩应该就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宋尔雅,他名义上的妹妹,也是这个家里对他最不友善的人之一。
“你怎么亲自来了?我哥说你要的东西他一会送去你家……”宋尔雅的语气里满是惊喜,“外面雨这么大,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她再转头,视线投向站在门边拧衣服的宋赢,语气陡然一变:“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谁让你进来的?”
“外面雨太大了,你如果想等你哥哥可以自己去。”宋赢忙着和湿衣服作斗争,眼皮都没抬,“我不奉陪了。”
他脚底下的地毯都被打湿了一小块,黑发软塌塌垂下,看起来格外狼狈。
客厅里忽然有人轻笑了一声:“这位是?”
宋赢抬头,正迎上他居高临下打量的眼神。
真是……难以形容的感觉。
印象里这个人每次在和他交手后都是这种眼神,无论是输是赢。因为出身富贵、是天之骄子,所以理所应当的傲慢。就算输了也高高在上,摆出一副“做的不错我居然失手了那就勉为其难认你当第一吧”的姿态……就因为这样,这个人才这么讨厌。
宋尔雅冷笑,语气讥讽:“这就是阿姨带回来的那个乡巴佬,叫宋赢。”
“宋赢?”那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温文尔雅地笑了,“是胜利的那个赢?好名字。初次见面,我叫——”
宋赢心道,我知道你,你是——
“黄曜光。”
你是黄曜光。当年在赛场上唯一能跟我相提并论的天才。我最讨厌的击剑选手,没有之一。
“初次见面。”宋赢点头,“麻烦让让,我要去换件衣服。”
黄曜光笑盈盈地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忽地开口:“我们之前见过吗?”
“嗯?”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很熟悉。”黄曜光偏过头,追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汇聚。黄曜光的眼神依旧平静。宋赢下意识转了转左手,暗暗握拳:“没有。”
“他怎么可能跟你见过啊,”宋尔雅拽了拽黄曜光的衣摆,“他就是个乡巴佬,土得很,阿姨都懒得管他。”
黄曜光笑了笑:“是吗?可他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总会皱一下眉毛。你把他关在门外的时候,他脸上都没有表情——好像比较起来,你更讨厌我。为什么?”
他说到最后视线转过来,眼神像在植物园里隔着玻璃窗审视标本。客厅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墨黑的眼睛反而在阴影中亮了起来。雨声淅淅沥沥,一时没人开口。
宋赢下意识想皱眉,又生生压制住自己的表情。他想默不作声地走开,黄曜光却不依不饶地挡在他面前,递来一张手帕:“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但我真的想知道。”
伸来的那只手修长有力,托着一方白色丝帕,如同呈上珍藏的艺术品。宋赢视线垂下,在他手腕上瞥见了一道熟悉的伤疤。目光下移,手帕边角处用金线绣出了一对交叉双剑。
——最经典的击剑标志。
是本人?还是书中的角色?
他最熟悉的棉花与皂香味阴魂不散,萦绕在鼻尖,随着每一次吸气而深深灌进肺里,让宋赢心跳愈发加快:“黄曜光,你在学击剑吗?”
“你怎么知道?”
“重剑?”
“全国赛少年组冠军。”黄曜光扬起眉,“你看过我比赛——我们俩打过?”
“现在没有,不过我们以后可以比一场。”宋赢推开他的手,指尖相触,传来的熟悉体温让他难以自控地咬牙,“等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为什么你这么讨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