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在狭窄的空间内弥漫开,像是要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一并冲刷干净。宋赢呼出一口气,闭上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却怎么也冲不走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
“好啊,一言为定。”黄曜光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宋赢猛地睁开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却抹不去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黄曜光的眼神、语气、甚至那抹似有若无的笑,都像一根深深扎在他记忆里的刺,叫人难以忽略又浑身不适。
——太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从眉眼到神态,从举止到语气,这个黄曜光简直就是他记忆中那个人的完美复刻。
那个探究的眼神。还有那句突如其来的“我们在哪见过吗”。
为什么这本书里的大反派是黄曜光?是巧合,或者这人就是他前世的死对头?
偏偏这该死的剧情到宋赢下线就没了,那会大反派还只是似有若无地露了几面,出场描写只有银鹰家纹,他连后来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宋赢抹了把脸,恨恨咬牙。
真是憋屈。好不容易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二连冠,紧接着就莫名其妙穿成了个饱受欺凌的反派预备役,连能不能继续击剑都难说。
他以为情况已经够糟了,没想到这个世界还能更糟。不仅原样复刻出一个莫名盯上他的死对头,死对头还照旧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现在的宋赢连当他的对手都不配。
宋赢握紧左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就像在赛场上握紧剑柄。
他在赛场上击败过黄曜光一次,就能击败他第二次;他靠击剑拯救过自己的人生一次,就能拯救第二次。不过是从头再来一次而已……只要还能击剑,对他而言就没什么不一样的。
——只要还能击剑。
他擦干身体,走出浴室。
宋家给他安排的房间虽然偏僻,但好在大小合适,还配置了一个小淋浴间。房间内东西相当少,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品。比起卧室,更像是酒店。
除了家具之外,原主留下的痕迹只有床头上摊着的两本教辅资料。
宋赢随手翻了翻就放回了原位。他念书时成绩不好也不坏,后来投身竞技,跟原主这类好学生难以相比。现在再看这些,如看天书。
拉开衣柜门,原主的衣物也少得可怜。空荡荡的衣柜里只有两身运动服,材质廉价,款式普通,但打理得一尘不染。宋赢抓了一套穿上身,正拿毛巾擦着头发,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拉开门,门外是端着马克杯的关曼容。
“把药喝了。”关曼容道,“听说尔雅把你关在门外了?她就是那个脾气,你以后躲着她点。”
“嗯。”宋赢懒得多说,随口答应了。毕竟他实际年龄比宋尔雅大得多,要跟这么个小女孩计较,未免也太幼稚了。
关曼容把药递来,宋赢接过杯子试了试温度,杯壁还烫手。“谁告诉你的?”宋赢问,同时心想,八成是黄曜光。
“你认识黄家那个小少爷?”关曼容欲言又止。
“不认识。”宋赢撇开眼。
关曼容像是松了口气:“我想也是。他们家和宋家有点合作关系,下次遇见他,注意点分寸。”
听起来黄曜光的地位要比宋家更高。还真是会投胎。
宋赢在心里笑笑。说不好他一出现就得罪了黄曜光。有些人就是前生的孽债今世的对头,生下来只为了针锋相对。
但他还是点头。他和黄曜光的关系根本理不清,当然也没有跟关曼容解释的必要。
“……等下来吃晚饭。”关曼容抓着毛巾,轻轻帮他拧干头发,眉心蹙起,“你宋叔叔要跟你聊聊玉成私立选拔赛的事。”
*
“他根本就不会击剑!凭什么给他报名?”
宋赢走到餐厅门口时,正听见宋尔雅的嚷嚷:“是他自己出了车祸,什么叫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错过考试又不是我们害的!”
紧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声音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阿姨,尔雅说的也有道理。宋赢之前没玩过击剑,贸然给他报名,万一输的难看,丢的是宋家的面子。”
“我哥说的对!”宋尔雅应声,“到时候我上学,别人都问那个输的一塌糊涂的宋赢是不是你哥哥——我不要!”
“击剑他稍微有点底子,也不是完全不会……”
这次是关曼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从出现在宋赢面前起就是神采奕奕的女强人形象,就算在车上也一直在回消息处理事务,此刻却被继子继女纠缠得露出了些许疲态。
宋赢站在门外,默然听着,轻轻叹气。他捏捏眉心,看来关曼容在宋家的处境也一般,处理宋尔雅兄妹的成见,确实难为她了。
可他只有这次机会,改变原主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