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餐厅。
水晶灯在餐桌上方投下柔和的暖色光线,衬得菜色愈发鲜艳诱人,长条餐桌上端坐着的四人却无人动筷。
餐桌上座,那个正戴着眼镜看文件的中年男子应当就是现任家主宋志诚。宋赢进门他也没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
关曼容坐在宋志诚右手下位,正按着太阳穴。听见声音,她才抬头看了进门的宋赢一眼,神态疲倦:“过来坐吧,别站着。”
她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空位,与宋尔雅正好面对面。
宋赢慢吞吞走过去,拉开椅子。还没落座,就听见宋尔雅轻轻“哼”了一声。女孩双手抱臂,冷眼相对。视线刚一对上,她就又“哼”了一声,狠狠转过头。
坐在宋尔雅和宋志诚之间的少年轻轻推了她一把,低声说了几句。他的眉目间与宋尔雅有些相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更平和,像是班上最文静的优等生。
——宋旭文。宋尔雅的哥哥。
注意到宋赢的视线,宋旭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宋尔雅冷着脸,低头用叉子戳餐盘里的食物,显然不想多看他一眼。
“吃饭吧。”等到宋赢入座,宋志诚终于放下了文件,“听说你要去参加玉成私立的选拔赛?刚出院能训练吗?”
“能。”宋赢转头,语气坚定。
他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宋尔雅就冷笑出声:“你学过击剑吗?还训练,说得轻巧,别到时候连剑都拿不稳,丢人现眼。”她故意用叉子划着餐盘,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好了尔雅,少说两句。”宋旭文及时打断,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宋赢还会击剑?之前还真没听你提过。不过乡下的训练条件不大好吧,你是在哪学的?”
——“他父亲原来是击剑教练,后来伤退了。”关曼容开口。
餐厅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宋赢一怔,心道原来如此。难怪原主会学击剑,难怪他在车上提出参加击剑选拔赛时关曼容没有太过质疑就松口了。
他暗暗松了口气,这个巧合刚好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宋志诚则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开口的意思,似乎对这场谈话并不在意。
宋尔雅不依不饶:“那又怎么样,一个业余能教点什么,也配和那些专业的人比?”
真是纠缠不休。
“哒”一声,宋赢放下筷子,彻底忍无可忍:“首先,我会击剑。其次,就算我输了,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也不用为我尴尬吧?”
“你是什么态度?我是为你好,就你这样心比天高的货色……”宋尔雅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却在迎上宋赢的目光时戛然而止。她心头一惊,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变了。这个人的神态完全变了。宋赢应该是畏畏缩缩的才对,绝不该有这样凛然如成竹在胸的神色。
“我是不是心比天高,你说了不算。”宋赢冷冷一笑,“你难道很了解我吗?少拿宋家的面子做挡箭牌,你把我关在门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是宋家人?”
“你!”宋尔雅脸色发白,正要起身,宋旭文却抓住了她的手,转向宋赢,轻笑道:“尔雅就是喜欢开玩笑,你别跟她计较。不过比赛不是儿戏,竞争很激烈。我们又不大了解你的实力……”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掠过一丝冷意:“我倒是同黄曜光一起学过几年击剑,水平尚可,勉强能进玉成校队。不如我们俩先比一场,怎么样?只要你赢过我,尔雅和我都会支持你的。”
“——毕竟,听说你都敢给黄曜光下战书呢。”
宋赢深吸一口气,视线冷峻地扫过对面的两人。宋尔雅脸色由白转红,柳眉紧蹙,怒意未消;宋旭文仍在微笑,眼神被镜片的反光挡住,显得格外阴冷。
宋旭文是在试探他,甚至是想让他当众出丑。宋赢对此心知肚明。他摸不准自己这具身体能发挥出多少实力,但不知为何,在宋旭文说“他同黄曜光一起学过击剑”时,宋赢反倒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镇定。
反正也没有退路。如果连宋旭文都比不过,那他要怎么面对黄曜光?
“好啊。”宋赢笑了,语气平静,暗带挑衅,“你学的是什么?佩剑、重剑,还是花剑?”
宋旭文慢条斯理地扶了扶眼镜:“花剑。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嘛。听黄曜光说你也是学重剑的?我可以打——”
“不用。”宋赢打断他,冷淡道,“就比花剑。”
宋旭文的手在半空中略略一顿,眼神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成那张温和的笑脸:“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不如现在就比一场?正好饭后消食。”
宋赢站起身,直视宋旭文道:“现在就去。”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关曼容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宋志诚则放下筷子,淡淡扫了宋赢一眼:“既然你们都有兴致,那就去吧。不过别闹得太晚,旭文明天还有奥数课。”
宋尔雅一见父亲松口,立刻跳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得意的笑容:“哥!就等着你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击剑天才!”
宋旭文没接话,只是起身走向餐厅外。宋赢跟在他身后,眼前宋旭文的身影渐渐和黄曜光重合。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好像又回想起了那张脸,那张总是笑得漫不经心的脸。
绝不会输给你的,宋旭文。
——毕竟他的花剑启蒙人,可是真正的击剑天才,黄曜光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