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宋赢问。
关曼容叹了口气:“校董会那边的消息,预计几天后就会颁布正式通知。你之前没参加过正式比赛……我先帮你想想办法,如果实在不行,你就还是去海城。”
可海城中学根本没有击剑队。
“好。”宋赢面无表情,手指搓着衣角。他的右腿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痛楚像是皮下神经有火焰炙烤,让他站立难安。这挥之不去的幻痛像是某种暗示,暗示他无法挣脱原主残疾的命运。
——原主记忆里根本就没提过选拔赛规则的变动。这个世界似乎在暗暗针对他,逼着他往原主的结局上走。
宋赢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如果刚刚山路上黄曜光不在,他和宋尔雅摔下去了呢?
那个高度,滚下去怕是要骨折,到时候自然没法参赛。
是巧合,还是反派角色难以挣脱的命运?
痛楚愈演愈烈,宋赢冷汗涔涔。偏偏黄曜光还搭着他的肩,他绝不能在这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黄曜光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宋赢的脸,又看向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这人指尖发白,手背上青筋浮现,淡青色的脉络顺着紧绷的皮肤蜿蜒,没入卷起的袖口消失不见。
他被那块皮肤上细细的青色蛊惑,揽着宋赢肩膀的手鬼使神差往下滑,顺着流畅的肩臂线条,摸上了那节象牙似的腕。
指节扣紧。
宋赢倒抽一口冷气,第一时间就想甩手抽身,黄曜光却根本不容许他挣脱。束缚住宋赢的手愈发用力,如同镣铐。
视线相触,黄曜光扬起眉,目光向关曼容投去,又轻飘飘看回来,左眼一眨,似笑非笑。
“小心点,阿姨在看呢。”他分明什么也没说,眼神和表情却无声地传递着这句话。
宋赢真想开口骂人,但现在他只能死死抿唇,扭头看向窗外,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红。
皮肤的温热触感从掌心传来,宋赢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运动过的缘故,宋赢的体温明显偏高,黄曜光动动手指,蹭过他微凸的腕骨,忽然被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击中。
这个温度,这个姿势,他身边这个人应该在下一刻冷冰冰地看过来,然后说,说什么——
“……你不会输不起吧,队长。”
“嘶!”宋赢吃痛,拧起眉瞪了黄曜光一眼。这家伙莫名加重了力气,指尖都快陷进他的皮肉里。两人间的距离靠得太近,黄曜光衣角上清冽的皂香味被体温蒸腾,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他小幅度地往回撤,想从这淡香的围剿里脱身,迈步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右腿的剧痛消失了。
前几次痛觉消退后还残留着肌肉酸涨的不适感,这次连点后遗症都没剩下。身体轻快到让宋赢恍惚,以为刚刚的疼痛才是错觉。
这边两人拉拉扯扯,那边关曼容已经迅速帮宋尔雅清洗了伤口,正在收拾药品。一旦她起身,他们俩现在的姿势一览无遗,那样宋赢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磨了磨后槽牙,轻声道:“松手。我要回房间。”
黄曜光偏不如他意,反而凑得更近了。他的手指沿着宋赢的动脉往下探,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挠。
宋赢触电似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乎明明白白写上了“崽种我要给你一巴掌”,抬眼却对上了黄曜光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距离被拉到只能说悄悄话,黄曜光的声音随着吐息传进宋赢耳朵里,微弱的气流熏得他脸颊发烫,浑身神经绷紧,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这个恶劣的家伙,和他身上淡淡的棉花与皂香味。
“倒霉蛋,”那双墨黑的眼睛微微弯起,语气戏谑,笑得十分讨打,“想参加玉成私立的选拔赛,不如来求我帮忙吧?”
*
下午三点二十三分,距离黄曜光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八分钟。
宋赢站在梧桐树下,望向身侧锁着门的建筑,心下万分懊恼。
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信黄曜光的话,跑来这个他口中所谓“最好的击剑俱乐部”门口罚站。
乍看上去,这家俱乐部跟倒闭无疑。落着梧桐叶的台阶无人清扫,蒙尘的玻璃门也被链条锁死。抬头望去,悬挂的招牌隐隐褪色,“世耀俱乐部”五个字污渍斑斑。
——连原著小说都没提到过这地方,还“最好的击剑俱乐部”,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唯一干净崭新的,是玻璃门上悬挂的金色标识,一对交叉的双剑。最经典的击剑标志。
下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阴影里投下细碎光斑。他掏出手机,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拍了张照,发给了黄曜光,附赠一个言简意赅的问号。
黄曜光的头像是只圆滚滚的橘猫,在镜头前半眯着眼,一副吃饱喝足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跟他本人简直如出一辙。现在这只猫趴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时间又跳了两位,走到了三点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