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被屏幕反射,晃得他眼晕,蒸腾的暑气烘烤着大地,站在树荫下也让人觉得口干舌燥。宋赢深深吸气,正要低头打字,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梧桐叶被踩踏的“沙沙”声。
下一阵抚过他脸颊的风里,就多了股清冽的棉花与皂香味。
“你迟到了十分钟。”宋赢没回头,指着对面的招牌,又问道,“确定是这?”
“十分钟而已,又不是十年。”黄曜光的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他靠近的同时,宋赢后颈一凉。
水珠顺着脖颈滚进衣领里,冰冷触感激起一阵颤栗,宋赢打了个寒噤,正要转头说话,眼前突兀出现了一罐浓缩果汁,黄曜光那张笑脸跟着映入眼帘。
他发梢还沾着水汽,湿漉漉地贴在额上,白卫衣领口松垮,能隐约窥见一点起伏的锁骨线条,露出的皮肤泛着水色,像瓷器上镀了层透明的釉。宋赢下意识移开眼,没再往下看。
黄曜光晃了晃铝罐,将果汁扔进宋赢怀里:“芒果汁,你不过敏吧?”
“你说你有办法让我参加选拔赛?”宋赢握住易拉罐,微微抿唇。他只关心比赛。
“嗯。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吹自擂,不过呢我家能办到的事你们家可未必办得到……”黄曜光漫不经心地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迎光看了看标签,“比如弄到一封能送到校董会上的推荐信。”
“……什么意思。”
黄曜光笑了:“别装傻。玉成私立的推荐信制度由来已久,只是前些年报考特招生的人不多,自然也不需要推荐信。”
“去年来了太多人,选拔赛打了近一周,今年才会加一条区级比赛前四的规则。不过关姨不知道,一些和玉成私立有合作的击剑俱乐部也是有推荐资格的。公开文件上虽然会标明这个条件,但你们家临时联系不上什么符合要求的俱乐部吧。”
他神情闲适,仿佛只是在聊天,说出的话却是在下判决。
宋赢的心猛然一沉。黄曜光看起来对玉成私立格外了解,比起他这个外来者,更像是书中世界的原住民。
那他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听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这件事只有他能解决。说起来他们俩也不过见了两次,还谈不上交情,黄曜光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做善事的人。
宋赢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易拉罐,深吸了口气:“所以条件是什么?”
“哈?”黄曜光挑起眉,“不能是因为我喜欢你吗?”
沉默。
宋赢沉默,黄曜光跟着沉默,一时间连风都沉默了。他们俩大眼瞪小眼对视了数秒,宋赢才后知后觉感到脸上涌动的热意。
——不是害羞,是久违的,血压一路冲高的愤怒。
这混蛋永远热衷于用“喜欢”捉弄人,换个世界居然都改不了。
易拉罐被捏出了轻微的“咔咔”声,宋赢动动嘴唇,颇想骂句“你是不是有病”。偏偏黄曜光在他嗔怒的视线下竟流露出些许迷茫,让话里的玩笑意味大打折扣,宋赢怎么也骂不出口。
他硬生生将心里那句神经病吞下去,冷冷瞪去一眼:“我没空跟你开玩笑。”
“没空?别说的你好像有其他选择一样。”黄曜光回过神,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轻佻的笑容,“海城升学率虽然不错,可没有击剑队,又是寄宿学校,连自己出去打比赛都不行……”他一面说话,一面靠近,宋赢跟着他的脚步后退,直到脊背抵上玻璃门,不得不直视那双墨黑的眼睛。“怎么,你会甘心呆在那?”
宋赢冲他翻白眼:“你只是在捉弄我。”
“我可没这么说。”黄曜光耸耸肩,“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先进来吧。”
他解开俱乐部大门上缠绕的链条,推开大门。在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中,冷气扑面而来。黄曜光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宋赢瞥他一眼,应约进门。
出乎意料,这家击剑俱乐部的内里倒不像表面那样萧条。十二条标准剑道横贯场地中央,规模不算小。防滑地胶依旧光洁如新,被打理的相当干净。
宋赢的视线从墙上的电子钟掠过,移向墙角的展示柜。在众多奖牌、奖杯和纪念照片的簇拥下,展示柜中心的那张老照片便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张三人合照,被一男一女夹在中间、举着奖牌的小男孩分明就是黄曜光。他身侧穿酒红套装的女人嘴唇紧抿,眉心微蹙,神态分外严肃。而穿着运动装的男人则大大方方注视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是我妈妈,和我的教练老钱。这家俱乐部就是他们俩开的。”黄曜光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传来,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语气,“我妈去世之后,俱乐部又出了意外,有点水平的学员都换地方了,老钱就暂时停业了,不过这地方不会一直弃置的。”
“你想让我进这家俱乐部打比赛?”宋赢问。培育出一个明星学员是重振俱乐部的最快方法,他前世早就对此司空见惯。
黄曜光哼笑:“别搞错了,是你想要推荐资格,就必须加入这家俱乐部——前提是你能打败我,我家俱乐部可不招废物。”
“就现在,我们比一场。”他指了指剑道,“只要你赢,签下协议,玉成私立的比赛资格我帮你搞定。”
“如果你输了——”
他猛然从剑架上抽出一把重剑,翻手挽了个剑花。剑尖一闪,在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映出寒星似的冷光。黄曜光笑得神采飞扬,语气却是顽童般的恶劣:
“那你就只能滚回家,当你妈妈的乖宝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