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倾斜的刹那,黄曜光瞳孔微缩。他反应极快,见势不妙迅速侧身避让,奈何距离实在太近,剑尖还是准确无误地刺中了他的肩膀。
红灯乍亮,分数终于被宋赢追回四比四平。
果然不出所料。
湿气扑在黄曜光的面罩上,凝结成细小的汗滴。在加速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里,他忽然听见自己难以抑制的轻笑声:“有意思。”
有意思。这来势汹汹的一剑简直是他梦中的一剑,时机掐得极准,对他的了解简直到了骨子里。
如果没有交过手,宋赢绝不可能打出这么精准的突袭。
黄曜光歪歪头,唇角带笑。笑声既像赞赏,又像挑衅。
宋赢一贯看不惯他装模作样,干脆翻了个白眼,理都懒得理。他重新站回起始线,深深吸气,努力平复着呼吸。
黄曜光果然还是那个毛病,身体反应永远比脑子快。每次在长时间相持里占据上风后,他总会下意识乘胜追击,防备不像开始那么严密。这时候晃他两次,往往容易得分。
他曾经就靠这点破绽击败了黄曜光,拿到了头号种子选手的资格。
可这对现在的宋赢而言,远远不够。
哨声再响。
吃了一次亏,黄曜光也不再咄咄逼人。他站在剑道中央,肩膀微沉,剑尖稳稳。那双眼隔着重重金属网格望过来,宋赢看不见却猜得到,他面罩下现在应该又是那张玩世不恭的轻佻笑脸。
比赛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试探。两人都僵持着开始试探。
击剑号称格斗中的芭蕾,此刻两人一进一退,应着剑尖相撞的清脆节拍,倒真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芭蕾。
在细碎的脚步声中,距离逐渐压缩到极限,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两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声音一大,对手就要看穿自己的破绽了。
——喀!
剑影掠出,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就像敲在两人神经上。他们竟又选在了同一时刻出手,剑尖重重相撞!
黄曜光攻势不减,宋赢滴水不漏。方才的静默只是为了这片刻的爆发蓄势,银光迅疾如电,密集如雨,劈头盖脸向人打来。
绿光。
红光。
绿光。
红绿色光芒在电子裁判器上交错亮起,一分一分逐渐上涨。
随着体力的消耗,宋赢手中剑条的重量逐渐鲜明起来。他的呼吸愈发沉重,汗水从额角沁出,浸湿了眼睫。酸涩感几乎让他睁不开眼,手臂也因为乏力而微微颤抖,连着剑尖都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
他的体力已经快要接近极限了,可黄曜光的攻势却依旧凌厉,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人,速度分毫未减。
倒计时三十秒,宋赢又中一剑,比分被拉到五比七。
眼前发黑,喘不上气,左手因为死死握剑而指尖发木,使不上力气。
恍然间,宋赢几乎以为自己还在那场噩梦里,绿灯一次又一次亮起,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等了这么久的对决,难道就要这么输掉吗?
倒计时二十秒。
宋赢站定,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剑尖扬起。他紧绷地像一张拉满的弓,手中长剑则是他的羽箭。黄曜光都被这一瞬间的气势所震慑,终于收起了他那漫不经心的笑容。
哨响,屏息。对峙,剑出。
寒光似电。
剑条撞击,一阵乱响。黄曜光在急攻下接连后退,一路退到警告线附近。宋赢攻不进,黄曜光退不了,两人就此僵持。
倒计时十秒。
宋赢呼吸急促,心跳如雷。
最后十秒,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他躬身突进,剑尖前递,寒芒带起寒风直刺黄曜光胸腹。黄曜光将剑身一横,拨开这击,翻手就将剑尖往宋赢肩头甩去——
五秒。
宋赢侧身一扭,黄曜光剑尖落空。
三秒。
宋赢手中剑条几乎化作一道白影,直直奔向黄曜光的左肩,黄曜光收剑回防,那道剑光却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转角,往下一撇,刺中了黄曜光的胸腹!
——而黄曜光的剑尖,也在这时刺中了宋赢的左臂。
倒计时归零。
宋赢再也握不住剑,“叮啷”一声,剑条落地。方才拼命稳住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拍,他急促地吸气,心脏狂跳,手臂难以自控地微微发着抖。
是双灯吗?两分之差不算太大,但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持他打完第三局,结局估计还是输。
但起码这一剑,他为了迎战黄曜光,苦心构思的这一剑,他用在奥运赛场上的这一剑,千万不能输啊!
场馆一片寂静。黄曜光动也没动。
宋赢深呼吸半晌,终于有力气抬头,望向了身侧的电子裁判器。
比分是——
六比七。
黄曜光最后还是慢了半拍。刚刚,只有红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