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赢微微蹙眉,下意识向看台上瞥了一眼。
裁判示意继续的哨声响起,两人重回起始位置。
宋赢弓步压低,剑尖稳如磐石。这是一个分外标准的起手式,与剑道另一端的范益名,简直如同一对镜像。
裁判抬手——
“开始!”
范益名摸准了宋赢的身体素质,料定他不敢正面硬碰硬。剑势如风,劈面而来!
剑尖相撞的脆响再度响起。
宋赢的应对,完全超出了范益名的预料。他不避不躲,竟然不退反进,一扬手,两柄剑“喀”一声在空中死死搅住。范益名腕力更强,宋赢的剑被压得寸寸下沉。
观赛席上,江姚轻轻叹了口气:“跟范益名硬碰硬,这可不是什么好战术啊。”
黄曜光挑眉:“要赌吗?”
“赌什么?”
“看着——范益名会输给他。”黄曜光的口气不容置疑,“赌输了,你就欠他一整套击剑装备。”
剑身即将弯折的刹那,宋赢手腕骤然一拧。他借力旋身,剑锋擦着他面罩前掠过,带起的冷风灌进金属网。
范益名发力太猛,剑身又失去了着力点,一时来不及收手,剑尖往前滑去。而此时,宋赢陡然变向,剑走偏锋,直刺范益名肋下——
两道银光交错而过,双灯齐亮。
“滴!滴!”
裁判高喊道:“同时击中!2:1!”
“有点意思……”江姚撑住了栏杆,微微眯起了眼,“趁着范益名使劲的瞬间卸力反刺,他抓时机确实准。”
黄曜光嘴角微挑还未开口,第三剑已经哨响!
这次范益名不敢妄动。他小幅度地前后移动着步伐,剑尖谨慎地画着小圆,耐心地、小心翼翼地试探宋赢的节奏的缝隙,像是盘踞在剑道上,一条蓄势待发的蛇。
只有他知道,刚刚那一剑他有多侥幸。要是宋赢再快半分,刚刚就是一比一平!
而剑道对面的宋赢,却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动作。他只是将重心压得更低,剑尖稳稳迎着范益名试探的剑光,仿佛范益名的所有试探,都是飘摇的细雨,他信手一挥就能抹去。
一动,一静。气氛凝结如冰。
只有两人脚底轻微的步伐摩擦声,以及彼此面罩后沉闷的呼吸声。
突然之间,宋赢弓步前压。剑光如离弦之间,直扑范益名腰腹——又是强攻!
范益名瞳孔骤缩,猛一俯身用剑去挡。
可就在双剑相撞的前一秒,宋赢竟乍然收势,反手上撩。剑尖轻飘飘从范益名的护手盘边缘擦过,直直刺中了范益名的喉间!
而范益名的剑光,也同时落在了宋赢的肩头。
又是双剑!
裁判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叹:“同时击中!3:2!”
“又同时!”观众席一片哗然。连续两剑双灯,这种高强度对抗和精密的交锋在少年组实在太罕见了。
观赛席上,连江姚都忍不住低声喝彩:“漂亮!这两个人都太敏锐了!范益名刚刚要不是及时变招,这一剑就是宋赢得分了!”
黄曜光没说话,但叩击栏杆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他的视线轻轻落在宋赢身上,闭了闭眼,面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冷淡,只有镜片后的双眼,亮着一点兴致盎然的光彩。
比分来到了3:2。范益名率先得分的气势被这次同时得分削弱了。他调整着呼吸,走回了起始位置,剑尖扬起。
宋赢却在此时向裁判比了个暂停手势。
在全场愕然的视线中,他取下了护面。汗珠顺着他的鬓角,一颗颗从下颌滴落。
运动带来的血色在那张素白的脸上分外显眼,可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没掀起任何波澜。
即便现在他还以一分之差落后。
范益名也掀开面罩,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情况。
宋赢安安静静地垂下眼,抹去了额上的汗。
他的动作分外从容,台上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被他隔绝在外。范益名无端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好像根本不是一个年轻的、有天赋的击剑选手,而是一块伫立在海浪中,被反复冲刷的礁石。
沉默,坚硬。无论他用什么战术、什么方法,这个人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任你浪涌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重新带上面罩的前一瞬,范益名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寒冰似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压迫感。锐利如猛禽,燃烧如烈火!
范益名忽地,心下一沉,随即而来的,却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战栗。汗水积聚在他的脊背上,打湿了他击剑服内的内衫。
——终于,终于!
宋赢,终于要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