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黄曜光只觉得自己像被重拳猛地击中了心脏。

梦醒后才会出现的，奇怪的负罪感和近乎窒息的自我厌恶兜头泼下，泼得他透心凉。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个梦境的场景到底是不是宋赢描述的那样，只是本能地抗拒。

宋赢也没看他，反而低下头，看向了两人交握的手。

两只少年人的手黏黏糊糊地交叠着，指节也勾在一起，传递着彼此失控的体温。

黄曜光的骨架轮廓比他更大，手掌也比他大一圈。那双手上残留着练剑和长期写字磨出来的薄茧，已经隐约有了一些成年男人的轮廓和热度。

这样交叠着牵着手，反而衬得他自己更像轮廓青涩的少年。

……跟这家伙碰来碰去的，还腻腻乎乎地讲什么梦啊丢弃啊，还是有点别扭。

宋赢心下懊恼，想松开手。力道刚轻，黄曜光却如惊弓之鸟般猛地跳起！

“你开什么玩笑！”他反手一握，强硬地把宋赢往怀里一拽，声音隐隐有些抖：“我能上场的比赛才不会临阵脱逃！”

他眼睛都瞪圆了些，眼尾一片薄红，说不出是震惊还是生气，还是被质疑了竞技精神的委屈。

宋赢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一时不察，腿又酸软，被人拽着往前一扑。

脚下原本就没站稳，偏偏拦在两人中的二黄还在这时候突然站起身，肉乎乎的身躯像块绊脚石，叫宋赢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

“碰！”

“喵——！”

“哇靠！”

一声闷响，一声凄厉的惨嚎，两句变了调的痛呼齐刷刷炸开。

被莫名踢了一脚的二黄尖叫一声，像颗皮球般直挺挺地地从两人中间滚了出去，“嗖”地蹿上了远处的跳箱，呲着牙连连哈气，气得连尾巴毛都炸开了。

愚蠢！两个愚蠢的人类！

而被猫鄙视的两个愚蠢人类就没这么好运了。

没有任何缓冲，宋赢那颗漂亮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磕上了黄曜光高挺的鼻梁。

额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宋赢脚步一错，踉跄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揉两下痛处，面前的黄曜光已经捂着鼻子蹲下来，眼泪汪汪地骂他了：“宋赢你故意的吧！我要毁容了！我靠！我鼻子绝对断了！”

大少爷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声音里都带上了浓厚的鼻音。生理泪水在黄曜光眼眶里滚了又滚，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滚到了睫毛上，吧嗒往下一坠。

原本还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气氛，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撞撞得细碎。

宋赢只恨不得在他屁股上踢一脚：“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好端端的你拽我干嘛！！”

“你先骗我的！”黄曜光蹲在地上，像条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闷声反驳道。

“我骗你什么了？”宋赢冲他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鼻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理石雕出来的，硬的离谱，磕一下额角处现在还隐隐作痛。

黄曜光还不说话，就用那双含泪的黑眼睛盯着他，眼底和眼尾红了一片，满脸写着“我才没有跑路你就是在骗人”。

宋赢烦躁地捂着脑袋揉了揉，恨不得扒开他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回路：“我都说了那是梦！是梦！ 梦里你就是像个傻Ⅹ一样扭头就跑，我也像个傻Ⅹ愣在台上，都不知道怎么骂你！我又没说你真对不起我！”

黄曜光可怜兮兮地抽了下鼻子：“……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他松开手，鼻头果然红了一片，好在没有流鼻血——看来锻炼身体还是很有效果的，大少爷的鼻子也很坚强。

宋赢松了口气。好歹没见血，不然这家伙估计闹腾得比现在还厉害。

“所以我们俩都做梦了，”大少爷声音还瓦声瓦气的，脑子却飞速转了起来，“这是前世？还是预言梦？我们俩一定要打一场？”

宋赢心说当然是前世，要是预言梦的话，你再把我丢在剑道上一次，我肯定会掐死你个王八蛋。

他脸上倒没什么表现，深呼吸了几下，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才走过去将黄曜光从地上拽了起来：“总之，你如果不想被当成傻，咳，那和我打比赛的时候就不要跑路！这样就不是预知梦了。”

黄曜光脸上还是狼狈的，鼻头红通通，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所以你之前在宋家说讨厌我，也是因为这个梦？”

那倒也不是。主要是你这家伙嘴巴毒，性格臭屁，还总爱看人笑话。前世我不小心把牛奶泼到你球鞋上，你愤怒地蹿起来问我是不是近视眼；第一次摸重剑的时候，你盯着我持剑的姿势从头笑到尾，笑到教练罚你跑了整整二十圈。

这样一回忆，此人简直是罄竹难书的大混蛋。

宋赢在心里默默列举黄曜光的种种罪证，但看着这个红着眼眶的未成年，只是冷哼了一声：“你不应该被讨厌吗？”

“起码我现在什么也没做。”黄曜光胡乱抹了把脸，又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打比赛要跟我爸吵多少次，况且，打你而已，我有什么必要跑。”

“是啊。”宋赢盯着他，忽然极轻极缓地笑了一下。

打我而已，你没必要跑。

“你记住这句话就好——下次在赛场上遇见，你可千万别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