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下了好几场,雨天总是雾蒙蒙的,贺念刚带两个小家回老家村,清明节到了。
夏家人脾气倔,但好在人都孝顺,清明节回来一大家子,贺念交代夏榆一定要紧跟着贺允。
夏榆的父母也回来了,不过他现在没那么怕了,年龄大了,个子也长高了,还有了后盾。
去年村里修上小道了,路没有那么难走,不过村后面林子里的路依旧泥泞难走。
老太太嘱咐他们小心路滑,就摆摆手让他们去了。
夏榆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小孩头也不回的进屋了。夏榆愣了好久,低着头不再看。
贺允怕他难过,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走吧,别看了。
夏榆反而还笑了笑,看着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说:“你不是不想跟我牵吗?”两个眼睛圆溜溜的,又黑又大,看得人心软。
“还笑的出来。”
没人注意落在后头的两个人,夏榆走路都得贴着人走。
老家村对祭祀方面的事儿很重视,从后面的树林里是一座一座坟头,四处散落,只有跟着家里人才能找到地儿。
林子里边儿浓烟股股炮声四起,夏榆眼睛迷的泛泪花。
健壮的男人们用镰刀割开疯长的野草,露出湿润的黄土。
纸钱是路边十块钱买的,今天空气潮,打火机不防风,好久才打着火,纸钱被引燃。
黑蝴蝶般的灰烬飞向林间,磕头时是静谧的。夏榆不习惯浓重的烟熏味,久了会头晕鼻腔疼。
每次贺允都会给他准备口罩,这次刚戴上口罩,不知道人群哪里就传来一句小声的娇气。
夏榆垂下眼,继续跟着贺允往前走。
每回最后都是贺念她爸,以前是家里人看不起他,现在是没有人有脸见他。
这回贺念领着贺允站在前面,夏榆跟在后面。
贺允磕头磕得很认真,他感谢这个人和他那个不知所措的妈给他生了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贺念站了很久,发丝被风吹乱了。
这回回来倒是没人管夏榆,注意力都在小宝身上,他爸看了他的两眼,眼神里仿佛在说挺会绑关系的。
夏榆心情复杂。
清明三天假很短,当天吃完午饭贺就带他们回去了。孩子们要中考了,老太太再舍得也不行。
从老家村回市里已经很晚了。
贺并不想做饭,人上酒吧去了,倒是没想到撞到了点特别的事儿。
看着从包间里出来抽烟的男人,几个朋友围着恭维他,他笑着点燃了一根烟。
贺念挑眉,她让小家伙们先自己去吃饭,转而走向栏杆。
贺允也看见了那个人,不过他没有多说,领着夏榆就走了。
夜里人很多,贺允紧紧牵着夏榆,防止他走丢。房门一关,吵闹声杂碎声再也听不见。
夏榆从回来兴致就不是很高,贺允早就察觉。刚打算问问,门就被敲响了。
饭食送到,可是夏榆并没有很大的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去洗澡。
心里堵着事儿,洗完澡躺床上下雨,整个人闷闷的,贺允心里大概明白咋回事他在等夏榆主动说。
很久就在贺允以为他睡着了,突然侧面的手臂贴上热乎乎的身体。
夏榆整个人抱住了他的手臂。
偶尔夏榆睡迷糊了也会不自主地贴近贺允,抱着他。但今晚似乎有些不一样。贺允额头轻轻地贴着他的肩膀。
静谧的夜里,夏榆以为贺允已经睡着了,轻声地说:“我小弟可真可爱。”
“我问了奶奶,他叫夏一何,很好听的名字。”
贺允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
“!”夏榆突然紧绷。
“哥?你没睡?”很轻,黑漆漆的房间没人理他。
下雨又轻轻戳了戳身边的人,像小猫挠心一样痒痒的。
夏榆放松下来,又接着说。
“嗯……我记得小时候我妈妈就没怎么喊过我。”
“今天我第一次见到小弟,他还对我笑,虽然很远,但是我很高兴。”
“奶奶说他是爱里诞生的小孩,是……爸爸妈妈的……第一个小孩。”
夏榆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停下,这句话是他无意间听到的。
他只是去找老太太分享他在学校的故事,结果老太太屋子里还有人,就那么都听到了。
贺允被抱住的手臂松了松。贺允知道他在擦眼泪。
贺允心想,真的像一只小猫,委屈死了,就会一个人偷偷抹眼泪。
贺允没忍住,一个翻身把人搂进怀里揉了揉。
夏榆:“!!”真的没睡,那他讲了那么多。
“你……你怎么装睡骗我。”夏榆埋在他颈窝带着鼻音闷闷地说。
贺允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你喜欢他的名字?”
“嗯?有点吧,但是我更喜欢我自己的。”
夏榆把脸露出来一点,手环上贺允的腰,整个人窝人怀里,及有安全感。
“嗯,你的名字,好听。”
夏榆听力不好,但是眼神特别好,乌黑的夜里,靠的近,他能看清贺允的眼睛。
夏榆的名字是老太太取得,没什么大文化,就因为家里那棵遮风避雨的老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