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握过枪、扛过装备、受过伤、结着厚茧的手。是一双瘦小的、粗糙的、未经历磨炼的手
我身上穿的,不是老 A 的作训服,不是七连的军装,是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褂子,裤腿短了一截,露着冻得发红的脚踝。
我还蹲在我家院子的墙根下。手里还攥着半块凉透了的红薯。天刚蒙蒙亮,鸡刚叫过第三遍,我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瞪着我,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没死。也没伤重昏迷。更没有躺在去往战地医院的救护车上。
我回到了…… 一切开始之前。回到了我还没遇见史今,还没去当兵,还没进七连,还没认识成才以外的任何人的时候。回到了我还是那个被人叫许三呆、被人欺负、被爹骂、连抬头都不敢的乡下娃的时候。
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麦秆的味道。我听见远处成才喊我的声音,还是少年时清亮又张扬的调子。
“三多!走了!赶早集去!”
我坐在原地,一动没动。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说不清是怕还是喜的颤。
我掐了自己一把。疼。真真切切的疼。
不是梦。不是幻觉。
我回到了所有故事的起点。回到了我的下榕树。
我看着我爹凶神恶煞的脸,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听着成才熟悉的喊声,答应过班长不会再流泪了,可是我还是不争气,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泥土里。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这龟儿子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我缩着肩膀,不敢抬头,只觉得脸上又烫又麻。我不是怕他骂,我是怕他一眼就看穿我那点没出息的心思 —— 我怕我笨,怕我拖后腿,怕我出去了,最后还是啥也干不成,灰溜溜地再回来,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可我心里又有一点小小的、不敢说的念头:我想好好活,想做有意义的事,想变成一个…… 能让他看得起的人。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该从哪儿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