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正式训练,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不是哨响醒的,是自己醒的。五班养成的习惯,到了钢七连也改不掉。我躺在床上,听着屋里的呼吸声,等着那声哨响。
五点二十,哨响了。
我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动作很轻,没吵着人。等我跑下楼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站队了。
我找到三班的位置,站进去。
伍六一站在排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倒是挺快。
我没说话,就站着。
早操是五公里武装越野。
全副武装,背着枪,跑出营区,绕着草原跑一圈再回来。
我跟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跑。上辈子这条路我跑过无数遍,知道哪儿有坡,哪儿有坑,哪儿风大,就跟着队伍,不掉队就行。
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喘了。不是装的,是真喘。这具身体还没练出来,跟上辈子不一样。
伍六一从后面追上来,跟我并排跑。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在旁边跑。
我咬着牙,跟着他跑。
跑完五公里回来,我站在操场上喘气,满头是汗,没吐。
伍六一从我身边走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走过去,跟史今说了几句话。史今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上午是战车训练。
伍六一带着我,学战车的基本操作。他站在战车边上,手里拿着教鞭,指着一个部件说一个名字。说完了,问我:“记住了?”
我说:“记住了。”
他愣了一下,开始考我。指一个,我答一个。指一个,我答一个。
考完了,他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旁边有几个兵在看,小声嘀咕:“这新兵记性真不错啊。”
伍六一回头瞪了一眼,那几个人就不说话了。
他转回来看着我,那表情有点复杂。然后他说:“上车。”
我爬上车。
他在下面喊:“操作流程,过一遍。”
我开始操作。上辈子练过无数遍的东西,手比脑子记得还清楚。
他站在下面看着,眉头皱着,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等我操作完,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说:“下来。”
我爬下来。
他看着我说:“还行。”
我没说话。
他又说:“明天继续。”
他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成才端着盘子过来,坐到我旁边。
“许三多,”他压低声音,“怎么样?钢七连适应不?”
我说:“还行。”
他点点头:“听说你由伍班副教导了?”
我说:“嗯。”
他左右看了看,凑过来:“那人可不好惹,你小心点。”
我说:“我知道。”
他又说:“有事找我,对面三排七班。咱俩老乡,别客气。”
他拍拍我肩膀,端着盘子走了。
我低头继续吃饭。
吃了一会儿,白铁军端着盘子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成才的背影一眼,笑了。
“你那老乡,”他说,“又给你递话了?”
我说:“嗯。”
他压低声音:“他刚才跟一排的人说话,说的可是另一套。”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拍拍桌子:“不过你别往外说啊,当我没讲。”
他走了。
下午是体能训练。
单杠、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一样一样来。
单杠我拉了八个,就掉下来了。
伍六一在旁边看着,脸黑了一下,但没说话。
俯卧撑我做了五十个。
仰卧起坐我做了六十个。
全部练完的时候,我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天。
有人走过来,站到我旁边。我侧头一看,是伍六一。
他低头看着我,那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