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说:“晚上八点,操场。单杠。”
然后他走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草原上的那种蓝。
晚上八点,操场。
我到的时候,伍六一已经在那儿了。他站在单杠底下,手里拿着个秒表。
看见我过来,他招招手。
我走过去。
“上去。”他说。
我爬上单杠。
“拉。我数着。”
我拉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拉到第八个的时候,胳膊开始发软。拉到第九个,卡住了。上不去,下不来,就吊在那儿。
“拉!”伍六一在下面喊道。
我咬着牙,往上挣。挣不动。
“拉!”
还是挣不动。
他冲过来,一把托住我的腿,往上推了一把。
我上去了。然后掉下来,摔在地上。
他将我扶起,低头看着我。
“知道你差在哪儿吗?”他说。
我说:“不知道。”
他说:“胳膊没劲儿,核心没劲儿,哪儿都没劲儿。”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但你知道你最差的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他说:“你太急了。一上来就想拉十个,你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底子。”
我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跟我平视。
“许三多,”他说,“你知道咱们三班的兵,刚来的时候什么样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都跟你一样。没几个一开始就能拉的。”
他站起来,拍拍手。
“回去睡觉。明天开始,先练基础。单杠的事,不着急。”
他转身走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
我忽然想起来,上辈子我是在这个单杠上做了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
这辈子,还早。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回走。
晚上熄灯后,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上铺传来史今的声音:“许三多。”
“嗯?”
“伍六一刚才跟我说,你晚上去加练了。”
我说:“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疼不疼?”
我说:“不疼。”
他笑了,轻轻笑了一声。
“行了,”他说,“早点睡。明天还得练。”
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许三多。”
“嗯?”
“好好练。”
我说:“好。”
他没再说话。
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我躺着,心里头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