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钢七连一个多月了,晕车这事儿还没好利索。每天上车还是翻,每天下车还是吐。白铁军说我脸白得像纸,甘小宁递水壶的时候多看我两眼。
可我知道,光靠扛不行。得练。
上辈子我就是这么过来的。晕车,然后练腹部绕杠,练着练着,晕车好了,单杠也能悠了。
这辈子,还得再来一遍。
白天没时间,晚上熄灯之后去。
第一天晚上,我等所有人都睡着了,爬起来,摸黑穿好衣服,轻轻推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没人。我走到操场,找到那根单杠,跳上去,抓住杠。
开始悠。
一下,两下,三下。
上辈子做过的事,身体还记得一点。可这具身体不是那具身体,胳膊没劲儿,腰没劲儿,悠到第八个就卡住了。
我掉下来,蹲在地上喘气。
歇了一会儿,又爬上去。
第九个,掉下来。
第十个,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悠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胳膊抖得厉害,整个人从杠上掉下来,躺在地上,看着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
我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回去了。
没人发现。
第二天晚上,我又去了。
还是十五个。第十六个上不去。
第三天晚上,十七个。
第四天晚上,十八个。
每天晚上,我都等熄灯之后偷偷去。每天晚上,比前一天多一个。不多练,就多一个。多了也练不动。
第五天晚上,我悠到第二十二个的时候,胳膊开始发软。第二十三个,卡住了。我咬着牙往上挣,挣不上去,掉下来。
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星星。
忽然,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我听见了。
我猛地坐起来,回头一看。
史今班长站在不远处,月光底下,看不清他的脸。
我愣住了。
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站到我旁边。他抬头看了看那根单杠,又低头看着我。
“几天了?”他问。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追问。他在我旁边蹲下来,跟我平视。
“许三多,”他说,“你知不知道晚上操场冷,明天还要训练,知道你的身体吃不消吗?”
我说:“知道。”
史今沉默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没再说话。
我们就那么蹲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刚才我数了,二十三个。”
我愣了一下。
他说:“比昨天多一个。”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底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来,拍拍手。
“明天晚上,”他说,“我来帮你看。”
他走了。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很久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