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许三多在这里的时候,每天雷打不动地整理内务、修路、练体能,哪怕没人监督,也从没有松懈过,久而久之,李梦他们也被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混吃等死,虽然依旧没有正规的训练,却也养成了一些基本的规矩,不再肆意放纵。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心里的不服和憋屈依旧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分莫名的烦躁
我成才是钢七连出来的尖子狙击手,我能在靶场上百步穿杨,能在考核中力压群雄,我本该在主力连队的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争夺荣誉,凭什么因为一次追求前程的选择,就要被扔到这种地方!
我没有半分悔意,只有满心的怨怼,怨部队只讲人情不讲实力,怨自己时运不济,空有一身本事,却被埋没在这荒芜的草原上。
至于许三多留下的这些改变,在我看来,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表面功夫,就算内务整齐了,就算不再整天打牌,这里依旧是个荒废前程的地方,依旧是孬兵待的角落,和我这样有真本事的人,格格不入。
我没有打算和这群人有过多的交集,从放下行囊的那一刻起,我就把自己和这个集体划清了界限。
我刻意选了营房最里面、离他们最远的一张床位,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床上,开始整理内务。
李梦他们喊我一起打牌,嘴里嚷嚷着多个人热闹,我只是冷声拒绝。
在我眼里,他们都是甘于平庸、自甘堕落的人,早已丢掉了军人的初心和骨气,我不屑与他们为伍,更不会跟着他们一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在草原五班的日子,我过得和李梦他们截然不同,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的时候,我就已经起身。
穿上军装,背起自己的狙击枪,轻轻推开营房的门,走进漫天的风沙里。
这里没有钢七连正规的靶场,没有标准的胸环靶,没有报靶员,也没有战友的比拼,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草和光秃秃的土坡。
可我从没有停下训练的脚步,我知道,枪法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资本,只要我还握着这把枪,就还有重新回到主力连队的希望。
我在草原深处找一处视野开阔、地势平稳的土坡,作为自己专属的训练场。没有靶纸,我就找远处的石块、枯树干、土疙瘩当作瞄准的目标;没有专业的训练器材,我就靠着最基础的据枪、瞄准、击发,一遍遍打磨自己的肌肉记忆。
我端着狙击枪,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任凭风沙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胳膊酸得发抖,双腿麻得失去知觉,也依旧死死盯着瞄准镜里的目标,没有丝毫松懈。
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不甘于此的劲,我告诉自己,我只是暂时落难,我这样的本事,不该困在这茫茫草原里。
我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只要有机会,只要有考核或者演习,我就能凭借枪法脱颖而出,重新回到属于我的舞台。
练完枪回到营房,李梦他们在打牌闲聊,唾沫横飞地聊着的家常,抱怨着草原的枯燥,想着退伍后的生活。
擦完枪,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钢七连的方向发呆。我会想起钢七连震天的口号声,想起训练场上整齐的步伐,想起靶场上此起彼伏的枪声,想起自己作为尖子被众人瞩目的时光。
那些风光的日子,和现在的落魄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心里偶尔会泛起一丝酸涩,可这丝情绪很快就被对前程的执念覆盖。
我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不会觉得背弃七连有什么不妥,我只觉得是现实不公,是没人懂得我的难处,是这部队的规矩太过迂腐。
李梦他们见我总是独来独往,不合群,背地里开始议论我,说我摆架子,说我装清高,说我不过是个被连队抛弃的兵,还端着尖子的架子。
这些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可在我看来,他们根本不配评价我,他们只是混日子的孬兵罢了,而我是暂时落魄的强者,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不会为了融入这个毫无意义的集体,放下自己的骄傲。
有时候,补给车路过五班,带来一些生活用品和信件,我下意识地打听钢七连的消息,打听连里的考核情况,打听曾经战友的近况。我听说许三多在七连进步飞快,渐渐成了连里的骨干。
这些消息让我心里更加不甘,我明明和他们一样努力,甚至比他们更懂得谋划,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会羡慕许三多,只会觉得他木讷死板,不懂变通,不像我一样懂得为自己争取前程,可我又忍不住嫉妒他能留在七连,能拥有我失去的一切。
草原的夜晚格外漫长,风整夜呼啸,拍打着营房的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尽的叹息。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也没有想过,我之所以落到这般境地,不是因为世道不公,而是因为我丢掉了军人最该有的忠诚与情义,因为我把个人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因为我活成了一个只懂算计、没有根基的孤家寡人。
我依旧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功利心,觉得人就该为自己而活,觉得情义与集体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没有反思,只是在这片荒芜的草原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孤独的训练,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等待着逃离这里的机会。
日子一天天过去,草原上的荒草黄了又绿。
我始终坚信,我成才的战场,从来不是这荒无人烟的草原。我手里的狙击枪,不该对着冰冷的石块和枯木,而该对着真正的靶场,对着属于军人的荣誉。
总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枪法,离开这个困住我的地方,重新站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才是最优秀的兵。
至于背叛钢七连的过往,至于五班的落魄,在我满心的算计与执念里,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点波折,一点暂时的坎坷。
我是成才,在这片迷途的草原上,浑然不觉地走着自己认定的路,等着属于我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