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靶场上,七连正在打活动靶,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有几个团部参谋拿着本在各人身后记录。人人都格外地抖擞精神,经常出现几支步枪同时打得一个活动靶四分五裂的情况。
枪声渐渐稀落下来,只剩下伍六一和许三多两个人在射击了,众人都看着,因为看这两人的射击,简直是一种享受,似乎他们和子弹有一种默契。
忽然,许三多偏了半分准星,一枪脱靶,紧接着第二枪轻收力道,落点堪堪擦过靶边。旁人看不出端倪,只有身旁的伍六一,余光一瞥便心知有异。
许三多收枪卸弹,收起枪械器材,没有停留,径直穿过阵列停放的步战车。他记得这段日子的前尘往事,团部核验不是常规评优,是钢七连改编拆分的前置摸底排查,大势已定,人力难逆。
行至战车夹缝阴凉处,他撞见白铁军正倚着车身,压低声音跟新兵学员兵马小帅窃窃私语,神态鬼祟。许三多走过去,语气自带当班骨干的肃穆:“靶场战备执勤时段,不是扎堆闲聊的地方,归队站位。”
马小帅新兵素来敬畏班长,闻言立马应声答是,快步折返射击队列归位。
白铁军却惯会插科打诨嬉皮笑脸,慢悠悠直起身,拱手故作打趣姿态:“哎哟,许班长,俺们这厢有礼请安了!”
许三多早已习惯他这套老兵油子的做派,不接玩笑,正色纠正:“正规场合叫代理班长就好,别胡乱喊班长,不合军纪规矩。”
白铁军咧嘴一笑,摆足老兵架势:“俺们看着你一路成长起来的,这班代是咱们连队老兵专属亲近叫法,接地气不生分。”
许三多无心纠缠口舌闲话,顺势放缓语气:“行,老兵大哥,有话直说,别耽误执勤。”
白铁军立马凑近上前,压低嗓音,满脸故作神秘的模样,抬手虚掩着嘴示意许三多俯身:“班代大人靠前些,我这儿有绝密内参,旁人听不得。”
许三多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表面上不动声色:“有什么内参旁人听不得?”
白铁军抬下巴示意远处逐条核对台账、低声交流研判的团部参谋,轻声问道:“你心里清楚,往常核验营里来人就够了,这回为啥团部参谋全员蹲点跟班记录,天天寸步不离盯着咱们训练实操?”
“全域战力摸底评估。”许三多答得干脆利落。
白铁军追问不休,眼底藏着不安:“单单评估战力?犯得着团里专人专项盯全程?你就没多想背后的道道?”
许三多心念微动,随口接话:“难不成是复盘前期筑坑驻训,查漏补缺校正勤务短板?”
白铁军摆摆手,一脸看透内情的神情,笃定开口:“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是透过表象看实情。实话跟你说,连队里早就传开了,根子就在这儿——钢七连,马上要整编拆分了。”
换做前世此刻,许三多也会心慌意乱,可如今他重生一回,早已看透局势起落,淡淡应声:“听过这类传言,传好些日子了,都是没影儿的旧谣言,不必当真。”
白铁军定定注视着他,语气难得郑重,褪去了往日嬉皮笑脸:“班代,这会儿我不跟你开玩笑,认认真真喊你一声班长。
你当班履职尽心尽责,我都看在眼里。但这回不是谣言,是板上钉钉的实情。不然你刚才射击,何苦刻意收着力道”
许三多心底轻轻一叹。他心里早已踏实,再没必要争,就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陪着身边战友,好好守住最后一段七连并肩的日子。
靶场评估如期收尾,全员登车返程。
步战车履带碾过路面,车身一路颠簸晃动,车厢里气氛沉闷静谧。
伍六一坐在一旁低头规整擦拭枪械配件,心里憋着一丝不解;
许三多靠在车厢边角,默然出神,独自揣着七连即将改编的心事,也揣着前世的遗憾,没打算跟任何人明说——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带着往后的记忆。
伍六一终究憋不住先开了口:“你今天最后几组射击太离谱了,水准掉得有点厉害,完全不像平时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