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甚毒。
沈玉面上并无半分异色,再多的仁慈之心,也无半分分给敌人,更何况,他并没有这些无用的东西。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沈绥宁站在一旁,垂眸而立,并不张望沈玉信中写了什么。
沈玉伤了左手 ,多有不便,放下笔,道:“你身后第三个匣子里有信封,装好之后,让……二哥走一趟。”
大哥生性淳良,此事让二哥去正合适。
沈绥宁把信给了沈岁安,交代好后,立刻回了房间,平日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的少年,手持书卷,自带一股风流之意。今日坐到了轩窗边,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偶尔翻动书页,惹人又恼人。
沈玉单手按着。极不方便。
沈绥宁抿了抿唇,没有上前打搅,反而转身出门。
“大哥!”沈绥宁走向院中的沈春和。
沈春和道:“怎么了?”
“你可知道哪里有会做书桌的木匠?”
“书桌?你怎得想起问这个?”
“三哥胳膊受了伤,看书艰难,现有的书案有些低了,想着去给他打一张新的过来。”
沈春和抬头,对上沈玉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他微微一愣,三郎这是做什么,好像看他有些不顺眼?沈春和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沈玉已经收回了目光,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沈春和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甚在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你心细,我今儿下午就去吴木匠家里瞧瞧,让他给做一张高一些的书案。”
两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的模样,让沈玉的手缓缓收紧,他薄唇轻抿,眼角的余光不自觉飞过去,沈绥宁唇边的笑意却无比扎眼,不知为何,沈绥宁在旁人面前都比较放松,唯独对着他,哪怕带着笑,也总有一种虚伪的感觉。
沈玉眉尖儿轻蹙。
县衙
县太爷柳长赢看着衙役递上来的玉佩,立刻朝裴景安跪了下来:“下官见过裴大人!”
裴景安出生世家,是裴家嫡长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三岁时文,五岁习武,十八岁便踏入朝堂,手段了得,背后又有裴家坐镇,一路高歌猛进,青云直上。到了今年,做到了三品大员,也不过堪堪十九岁。
裴景安直接忽视来人,走到上首坐下,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起来吧。”
“裴大人可曾传信回京都?上面下令,要寻大人,一直未曾收回命令。”
裴景安淡淡地道:“此事容后再议,我在此地之事,也不允许向旁人透露半分。”
“大人这是……”
“本官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
他年岁不大,威压却不小,眉眼一压,薄唇轻抿,眼神凌厉,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柳长赢额头冒出一股细细密密的冷汗,连忙跪下:“下官不敢!”
裴景安轻哼一声:“外面那个女子,伙同他人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然,本官不好暴露身份,你便以蓄意谋财害命之故,将她收押,待本官归京之日,表明身份,再将她诛杀。”
柳长赢直到外面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小姑娘,心中难免起了一丝怜惜之意,他们也不过是无辜百姓,虽然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
“大人,他们说到底不过是愚昧百姓,而且她口口声声救了你,并未有谋财害命之意,罪不至死啊。”
裴景安道:“柳大人,谋害朝廷命官,罪不至死?你确定?”
柳长赢心中暗暗作难,不知为何,裴景安恨毒了这个女子,想方设法要把她赶尽杀绝,若不是此事不好暴露身份,恐怕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但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她懂什么,愚昧无知,略有些贪财,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百姓,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他面前。
“民女无知,冒犯了大人,但是念在她尚有救人之意的份儿上,大人可否饶她一命?”
裴景安直接了当:“我定要她死。”
他眼神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让柳长赢暗暗心惊。
他深深叩首,无言的反对着。
今日,若是换了其他官员,怕是直接顺水推舟。
裴景安的做法其实没错,蓄意谋害朝廷命官,的确其罪当诛,只是……
柳长赢颇存怜悯之心。
裴景安道:“我要她死,她便活不成,与本官作对,想想你的家人。”
他站起身,一甩衣袖,干脆利落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