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赢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不喜欢京城,便是因为如此。
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三个达官贵人,一个个惹不起啊!可悲,可叹!他都自己外放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逃不过吗?
这人,若是杀,对不住自己的良心。若是不杀,裴景安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并不是不愿意让罪人服诛,他阅人无数,真话假话,不说一看便知,也能了解个七八分,这位姑娘也许的确贪财了些,可却从未存过害人之心。
那两人的证词,大概也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他想不通,裴景安看着并不像个坏人,却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柳覃承听下人说他爹带着人回来,有些好奇,刚从抄手游廊过,便瞧见一张格外眼熟的脸,他一惊,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裴景安察觉到视线,抬眸看向他,他眉头轻轻一动,好像在何处见过这个人?
裴景安声音冰冷,眼神带着一股自下而上的打量,淡淡地道:“我们,见过吗?”
柳覃承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否认:“不曾见过,公子记错了吧。”
裴景安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才离去。
柳覃承心中则掀起了滔天巨浪,裴景安为何会在这里?他爹今日要见的那个人物就是他?不对,十二万分的不对。
柳覃承步履匆匆地到了柳长赢的书房,一关上门,立刻问道:“爹,方才那个人是谁?”
柳长赢心绪不宁,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有些神思不属:“谁?”
“方才那位公子,裴景安。”
柳长赢放在桌上的时候微微一动,不慎打翻了茶盏,惊愕地站起身:“你,你怎会认识他?”
柳覃承道:“他是沈玉的朋友,如今住在他家里。”
沈玉?
柳长赢对这个少年印象深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人,你千万离他远一些,也告诉沈玉那小子,千万不要招惹他,他……不要招惹他。”
柳长赢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儿子他的身份。
柳覃承道:“沈玉怎么会招惹他呢?嫂夫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是招惹,那也是报恩吧。”
柳长赢方才已经了解了一番,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裴景安为何要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还不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和那位救命恩人?
柳长赢只是不知,事情为何会那么巧,救人的竟然是沈玉的夫人。
这下,恐怕不能善了了。
柳长赢沉吟道:“沈玉那小子的夫人容貌品性如何?”
柳覃承听他的言下之意,眉头紧皱:“沈玉的夫人……以前尖酸刻薄,爱慕虚荣,如今倒是变好了,温婉贤淑,俏丽可人……”
他和柳长赢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
柳覃承下意识的反驳:“不对!嫂夫人才不会喜欢裴景安,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嫁给他!”
话音一落,爷俩的感觉更不好了。
柳长赢长叹一声:“冤孽!”
柳覃承心中着实有些惦记:“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沈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那个裴景安,是不是没憋什么好屁?!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嫂夫人临近婚期甩了他,嫁给沈玉,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如今他这副模样,不会伤害到沈家人吧。”
柳长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了咱们一家人,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心中要掂量些,沈玉是个好孩子,日后的前途更是无量,他聪慧过人,想必心中自有计较,你想通风报信也行,只告诉他一声,裴景安是世家子,身处朝堂,其余的,让他自己计较。”
柳覃承心中大惊,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如此惊人:“爹!我明白了,不过,裴景安失忆了吗?”
柳长赢苦笑一声:“并未。”
柳覃承天塌了,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裴景安家世容貌皆过人,若是未有所图怎么会留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还故意装失忆惹沈家人怜惜,甚至在恢复记忆之后谁也不告诉,仍然一如往常。
不能想象,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柳覃承就全身发冷。沈玉喜不喜欢他媳妇儿另说,但自己的媳妇儿被旁的男人觊觎总不是什么好事儿,他更怕他的好兄弟一无所知,到时候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道。
柳覃承道:“我若是告诉他,应当不会牵连家里吧。”
柳长赢沉默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照他的性格,很难不被牵连,但是,他们又怎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