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靴子踩在厚雪地里发出坚实的声音。雪停了，人们如从洞中出来觅食的动物般纷纷走出家门。程府今日更是四更天就窸窸窣窣起来。

“玉团，将墨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牵过来。”

“玉柱，乌和赤喂半饱就牵来。”

“栗子，影今日便不要带了，少将军昨日嫌它毛色不光亮了，你先养些时日再说。”

“定点的帐篷搭好了吗”

“化雪时冷，羊毛毯要最厚的”

“你们这队先出发巡视一遍，有情况立刻汇报。”

……

少年站在廊下，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一身青灰窄袖长袍，腰间系着条半旧的革带。他说话时微微垂着眼，语气不卑不亢，像一株长在深宅角落里、却偏偏被雪光照亮的青竹。

“槐叶。”将军声音传来，声音低沉却又清楚。眼见着墨色窄袖麒麟纹圆领袍，外头披着大氅，身姿挺拔地站在院中，漫不经心地赏着雪，如水墨画般典雅，不似将军，倒像个闲散王爷。

“阿越起了没。”

“少将军一早便起了，练了会功，方才已经先行去营地了。有一路侍卫随行。”

程父眉头微蹙，“出发吧。”

大雪数日，山脚下一片寂静，好似都沉眠了一般。只有狩猎者才知道其中有多少玄机与乐趣。“吁！”迅风十分兴奋，嘶鸣着，扬起雪雾。

营地建在缓坡上，视野开阔，数十座营帐避风而建，灰白色并不太显眼。中间空地上数堆篝火，火舌吐露，煮着羊肉汤，奶茶，一旁的侍女正炙烤羊排，热气腾腾。帐篷间人影幢幢但井然有序。

程父边走边与底下将领交谈着什么，颇为严肃，让人不敢直视，给人一种矜贵公子的冷峻感。

又听见一声嘶鸣，程父匆匆结束谈话，回头对上一双明媚的眼睛。双髻配一玉簪，无他修饰。面色红润，少年美眸生花，又带着些淡然，如神之慈悲。湖蓝色紧袖云纹竖领袍，配以狐裘，更显利落。勒着马，高傲地环视营地。程泽有几分失神，内心却不平静，太像他母亲了……

“爹！你来啦！”见着父亲便笑了，方才的高傲多了几分温柔，一笑，虎牙露出，烂漫的与其他少年无异，让人怜爱。每每阿越做错事，对上这双眼睛，程父也总不忍心下手。

“爹，走，我刚巡视一圈，处理了几个挑事的匈奴，这次出来要小心了。这事暂时不要让姓金的那些人知道，省得多嘴。”

“嗯。没受伤吧，我知道了。这次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给他们看，让你舅舅也放心些。注意安全，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