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派人联系上程校尉,让林槐叶陪他回来,剩下的人继续赶路。告诉他,我等他。”
事情一条一条布下去,不安一点一点被抚平,所有人各司其职。只是军中气氛仍然低沉,季再也撑不住了,告病在程府修养。
所有人都在等,等诏令,等程越,等一场送别,等未知的未来。
“爹……冷……好冷,痛……嘶哈……”
程越胡言乱语着,只觉身体滚烫,心里却十分冷,四处透风,到处很黑,看不清也听不清。拼命想抓住什么,拽着林槐叶的衣袖不放,哆嗦着,面色潮红,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林槐叶刚给他擦拭完,心疼地看着他,祈祷着他能熬过这几天,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哥哥在,哥哥在,哥带你回去,哥好喜……”
突然,吱呀一声,抬眼,“季再?你怎么来了,是侯爷派你来的?这么快。”林槐叶不动声色缩回了手,站起身。
季再感觉世界在眼前轰塌,动弹不得,师傅躺在眼前的画面与眼前重合,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只看见榻上人静静躺着。
“阿越……”
“他在恒山前面遭袭,被伤了腰腹,感染了风寒。是呼衍赫弟弟率了五千骑兵,奇怪,为什么是他弟弟……”
“因为呼衍赫联合各部族围攻了云中郡,师傅,战死。”季再眼尾发红,努力平复声色道。
空气突然停滞,寺庙钟声悠远,府外市井人声嘈杂,铁匠铺的声音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砸下来,砸得槐叶头晕眼花,喘不过气。
季再不说话,俯在床边,低着头,眉间流露出隐忍了许久的脆弱,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孩子。
“这些天辛苦你了,不用自责。小越这边,交给我吧。”半晌,槐叶终于缓过神来。
“不用,这两天我陪他,等他醒了就走。”季再抬起头,借着光,眼神描摹着程越的睡颜。
“你何至于此……”
“你又何至于此?槐叶、哥、哥。”
“明白了。季监军。”槐叶站在一旁,背着光,扯了扯嘴角,“那就由你来同他说吧。想来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何苦彼此为难?”说完,抬脚便走。
“你可知为何匈奴会知道阿越行踪?为何能在短时间里又联合各族卷土重来?这两年圣上抱恙,朝廷明里暗里纷争不断,焉知有无交通中官,又或是内外通敌?”
“什么意思?”槐叶已经明白了几分。
“这是呼衍赫和师傅交手的那一场布局图,被人改动过,你可以看看。”
“不用了,侯爷对我有恩,你想要我怎么做?”林槐叶背对着,神情已然不同,几分狠厉显露,心里有了七七八八。仰头,叹了口气。
“联手吧,做我的内应,剃掉那些脏东西。”灯光映着季再的侧脸,眉骨隆起,眼尾微微上扬,含而不露,反而透着几分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朝中事情纷繁复杂,我一介草民不感兴趣,联手只为报恩,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林槐叶捏了捏眉心,“回去再议,夜晚霜寒露重,做好保暖。”语罢,随手带上了门。
“是吗?蒋世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季再轻轻拨弄着程越的指尖,慢慢扣住,感受着手心的温度,不知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