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便见有人从窗翻了进来,月光明灭,火折子擦出微弱的光,动作干脆利落好像也是奔着布阵图来的,走到程越刚才翻看的那个柜子面前停下了。现在,他们只隔了一个柜子,程越屏住呼吸,感觉湿热的气息在耳边轻轻呼吸着。
那人身形比一般男子劲瘦些,咬着火折,看着布阵图用炭笔记录着什么,唰唰声在眼下十分清脆。看样子,应该是哪个世家的暗卫,很机警。难道也有人在怀疑这场‘意外’吗,到底是敌是友。
那人带了面纱,却仍能在侧过头时看出优越的五官轮廓和身形。那双丹凤眼倒是少见,不知面纱下是怎样一番容貌。很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程越想追上去,被季再拉住重新抱在怀里,小声道:“别去了,看她行为举止,应该是宫里人。只是不知哪位舍得把这么一个美人放出来做这种事。”
“怎么,你心疼了?”程越有点佩服那人,起码瞒过了自己。
“那倒没有,我只心疼哥哥。”黑暗中的声音连吐字的气音都听得清楚却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程越觉得,他好像在撒娇?听得自己浑身一震。
“你好好说话,还有,别离我那么近。”离开季再怀里感觉四处又阴风阵阵,伤口那里阴疼。季再笑意淡了些,没说话,跟着程越,两人一前一后地出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这件事你别插手,很危险。”
“那你不危险吗?”
“我危不危险不用你管!”程越这么些天一直压抑的情绪突然就爆发了。
“我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季再声色突然就冷下来了,“你觉得我护不住你对吗?还是怕我连累你?你从来就不信我,也对,本来就是,三年前就讲清楚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打扰程大人。”
季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并未转身就走,眼睛盯着程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好像有眼泪。
“不是,我没有……我怕你……”程越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就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一点点消散,他突然意识到,他喜欢季再,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可是,他现在才刚刚在京城站稳,父亲的死,家族的整顿,朝堂的明争暗斗,舅舅的嘱托……他没法放下,也不能放下,‘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依靠而不是负担。’程越突然笑了,仰起头,咬着牙道:“对,我就是不信你,你不过是在我爹那学了三年,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走吧,不然我会怀疑你是不是通敌杀了我爹。”夜色正浓,天气似乎真的太冷了,程越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一道很浅的泪痕悄然划过脸侧。
“哈,呵……那你,保重。”季再转身,没有一点停留,明明是他先离开,怎么感觉自己才是被放弃的那个。不过没关系——小狐狸龇牙罢了,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如果来得及,我想给你一个未来。’程越不动声色地咬着唇,眼眸颤动着,慢慢向后靠着墙蹲下来,双手无意识地摩擦显得无措也无可奈何。
良久,缓过神来,起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