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春光正好,护城河边柳树抽了新芽,大街小巷繁花点缀,一派欣欣向荣。酒坊茶铺戏楼趁机推出各类花饼花酒花饰还有各类防过敏的药,日头一出,人们都想出来走走,仿佛阳光真的能驱散所有阴暗和不幸。
可这阳光看着明晃晃的,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程越只觉春寒料峭。
伤口那道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那风像是专往那处吹,似钝刀子割肉,磨人得很,叫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程越坐在马上,忍着痛,到了慧因寺。下马时,感觉一侧已经麻了,细密的刺痛传来。
今日修沐,府中子侄们都出门踏青去了,程越躲清静,便想到了这儿,顺便替二婶婶还愿。
庙中人并不多,进了大殿,上了柱香,跪在蒲团上。跪了一会,却不知该求什么。
求父亲瞑目?求程家平安?还是求……与他共白首?算了,只求……能有很多的晴天。
差不多了,退出大殿,阳光洒在桑树上,郁郁葱葱的绿色,钟声平静,鸟鸣幽远。“施主,请等等。”
“你是?”程越回眸,有几分警惕,几分疑惑。
“施主远道而来,不如去禅房喝杯茶?”那方丈慈眉善目道。
莫非是表妹也在,听说表妹这两年长居寺庙,倒是许久未见了。
“有劳。”
程越正好想休息一下,便不再推辞。
穿过长长短短的檐廊,庙中烟火气仍萦绕着,木鱼声一下一下,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光从镂空的花窗透进,有了形状。廊子尽头有一道月门,穿过月门是个院子,几株海棠,一池睡莲,只是莲叶还未盛开。
虽然看似古朴,可是这一路来,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有人跟着,明里暗里都是守卫,应当是见大公主没错。
寺庙的最深处,有一座楼阁,叫兰因阁。
抬头望去,三楼的窗边,有人正在沏茶,看不清脸,却也知道是谁。
辞过方丈,侍女便出来迎接了。山中春天仍阴冷,所以阁内地笼暖炉一应俱全,春暖花开。四处大多是字画笔墨之类,典雅古朴,果真是修行好去处。楼上不大,视野却开阔,窗边一张矮几,几上一套青瓷茶具,窗边人不紧不慢地取茶,温盏,注水。
“表哥来了,快坐,尝尝,新上的蒙山雀舌。”见程越来了,便叫下人们都先下去了。
茶汤清透,呈碧色,与瓷器相得益彰。程越品了一口,初微苦,而后余味无穷。“表妹好手艺。”
“过奖,不过是茶叶好罢了。表哥,一段时日未见,怎么清瘦许多?”
“可能是最近事务繁多吧。表妹倒是愈发好看了。我之前还疑惑,为何表妹要出来清修,如今算是明白了,山水养人。”程越讲话温和,笑起来眉眼干净空灵,谦谦君子,不过如此。
“我来这,本是为了求佛,愿天下太平,愿父皇安康。可是我发现,佛也有渡不了的人。”宣清和收起了刚才的天真烂漫,看着程越,“姑父的事,我一直很惋惜,却觉得不是意外,不知表哥如何觉得?”
程越眸色沉了沉,眼中意味不明,半晌,开口:“表妹想说什么?”
宣清和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们是一家人,有些事,一起做。我所求不过太平和清明,这两样,在我两个哥哥身上都看不到,更不要说宫中其他皇子。所以,我想自己动手。”语罢,端起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