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整场下来,她只遇到这么一个大方的。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被清场了,紧接着,几张赌桌被搬了进来,李霜月端着托盘默默退去了后台,没多久,周姐就急匆匆地过来了,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胸口微微喘着气。
“你们,有会发牌的吗?”
其中一个男孩说:“我朋友会,但他跟您去了房间里。”
“什么长相?”周姐问。
“18岁,头发中间挑染了蓝色。”
周姐的脸色变了变,她不自然地说:“你们都不会吗?”
话音落下,有人掀帘进来:“周姐!”
来人像是个保镖,脸上戴了一张白色的无脸面具,他说:“楼上那个怕是不行,康总让你过去处理下。”
周姐只觉得焦头烂额,她对保镖说:“你去第二层找找有没有会发牌的,差不多就行了。”
“是要荷官吗?”李霜月突然开口。
“是的话,我会一点。”
周姐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过了会儿,她说:“跟我走吧。”
她带着李霜月径直上了四楼,顶层很安静,像是私人空间,走廊两侧只有四个房间。
周姐走到最末尾的房门却突然停了下来,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很奇怪的表情:“你确定你会吧?这里可不是你耍滑头的地方。”
李霜月笑了笑:“我爸爸,是个老千,年轻的时候混迹海外大小赌场,后来被人做局剁了一只手,才老老实实回家开货车养家糊口。
“小时候,他教过我一点。”
周姐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消失了,她笑得意味不明,转身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里头便窜出来一股热气蒸腾的血腥味,周姐像是没闻到,面色自然地走了进去,李霜月跟在她后面,脚下地毯上是淋漓的新鲜血珠,越往里走,血腥味就越重,客厅的沙发上濡湿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漫延到了茶几底下的地毯上。
一个男人仰躺在沙发上,面朝着窗户,右手握着一支筷子似的夹子,夹子上夹了根像是香烟的东西,那味道浮浮沉沉,奇香无比,李霜月只觉得的心脏像是重鼓,在胸腔里砰砰作响。
“荷官找来了,您看是现在下去开吗?”周姐恭敬问。
男人恍若未闻,依旧慢吞吞地抽着那根烟,神情迷醉,他目光透过玻璃,看向黑沉沉的海面。
“哗啦——”卫生间传来一声水花喷溅的声音,又像是一尾被打捞上来等待被屠杀的鱼儿在水桶里垂死挣扎。
李霜月下意识看向卫生间,热气蒸腾覆盖了玻璃,里面朦朦胧胧,热气从缝隙里面溢出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去看看,别死人了,怪麻烦的。”男人声音随性沙哑。
周姐朝着卫生间走去,李霜月不想跟这个鬼里鬼气的男人待在一起,她忙跟在周姐身后。
卫生间玻璃门被推开,看清里面的景象之后,李霜月惊地抽了一口冷气。
头顶的浴室灯照的宛如日光,中间摆放了一只雪白的双人浴缸,浴缸上趴着个人,未着寸缕。
空气中浮动着浓烈的,被热水潮湿后的腥味气,李霜月不动声色的屏住了呼吸。
在一片晃眼的雪白中,红艳艳的鲜血顺着大腿根,小溪流似的淌下来,被浴缸里面溢出来的热水冲刷,涓涓流向下水道。
是个男孩,打湿的黑发底下覆盖了一抹亮眼的蓝色挑染。
“找人抬下去。”周姐冲着后头跟上来的保镖说。
李霜月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头顶的浴灯炙得她头皮发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股发芽的恐惧压了下去。
保镖把人弄出去之后,周姐把卫生间门关掉,她瞥了李霜月一眼:“怎么,害怕了?”
“我给过你机会,你非要站出来,现在后悔,也晚了。”她拍了拍李霜月的肩膀,“大少爷不喜欢强迫人,机灵点,你知道的,赌桌上钱只是纸。”
有了周姐的承诺,李霜月白着脸点头。
要是李霜序在,他一定恶狠狠地痛斥她要钱不要命。
她已经快十来年没碰过牌了,距离上一次,记忆模糊得她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被砍掉一只手回来后,整日酗酒,还殴打她。
但他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教她几招牌术。
那一张张薄薄的纸片,流转在十根手指间,美得像是虚无的万花筒。
可这些牌,对她来说更像是刀片,一片片的,割破指尖的皮肤时,传来的钝痛,一点点地凌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