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少爷散了冰才慢条斯理地从第四层下来。
李霜月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很阴柔,白额吊销眼,眼角细长薄情,眼睑下方泛着两团乌青,穿了件花衬衫,露出两条细长阴白的手臂。
他径直走到桌尾,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牌桌上的输赢家们起起伏伏。
“真没劲儿,连输三把。”其中一个男人把牌往桌面一丢,戴在手腕的绿砖手表磕碰桌角,发出咔的脆响,他解下表扣,往桌上一丢,“拿去玩儿吧。”
能上第三层的,在宁城非富即贵。
这场的赢家谭奉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对于桌上那块绿水鬼,眼皮抬没抬一下。
眼见气氛变僵。
李霜月忽地伸手去把那只表拿了过来,笑意盈盈对着赢家谭奉明道:“谢谢谭少。”
僵局解了,但牌桌上的人面部表情都十分耐人寻味。
李霜月再次转向丢出手表的男人,“多谢成总!”
成总扯出一个短促的笑:“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呵。”站在一旁观局的康铖忽然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哟,康大少?来玩儿两把?”谭少问。
康铖笑了笑:“我手臭,怕你们玩得不尽兴。”
“得了吧,宁城谁不知道康大少赌桌一霸?”
“荷官,发牌。”他自个站起来让了位,“康大少别谦虚了,今晚好歹让我开开眼界?”
牌桌上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李霜月暗自松了口气,她是荷官,也是赌桌上的神,在她的桌上,客人们不尽兴,那她就讨不了好。
她敢去拿那块表,是因为她能断定成总在接下来的局里,会尽兴!
康铖没有再推辞,他向来玩得大,对自己的牌技也有自信,没有人,能从他的场子全身而退!
“你是周怡找来的?”
李霜月洗牌的时候,康铖突然她发问。
“是周姐让我来的。”李霜月露出一抹标准笑容。
“笑得不错,继续笑。”康铖靠着椅子,眯着眼,轻佻着扫荡着李霜月。
谭奉明哎了一声:“这还没开始呢,你就找裙带关系?”,说着看向李霜月,“你别理他,好好发牌,千万别放水,我们可都不答应。”
李霜月仍旧是那抹笑:“谭总说笑,我这点小伎俩,还不敢在康少面前卖弄!”
她不卑不亢,洗牌时候眼皮轻轻垂下,头顶上的两只毛绒兔耳朵颤巍巍地晃着,绚烂的花牌在十根纤细的手指间翻叠纷飞,光看这架势,就让人觉得这姑娘天生就该吃牌桌上的饭。
这宝贝也不知周怡上哪儿挖来的,康铖的目光赤裸裸的,像是一支烧红的铁锨,恨不得把她身上裹着的兔子女仆装烧得干干净净,这样,他就能最大程度享受底下年轻活力的□□。
牌发下来了,两张黑桃k,一张梅花j。
一直在康铖后面站着的谭奉明突然莫名笑了一下,抬头看向李霜月。
他这一笑,弄得其他三家都莫名其妙。
“跟。”康铖把牌扣在桌面,面前的筹码全被他推了出去。
其他三家对自己手里的牌也还有些自信,纷纷跟了上来,越往后,筹码就越大,成倍成倍地翻,群雄逐鹿之下,桌上的筹码渐渐堆成了小山。
李霜月对于自己发出去的牌,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落在牌桌的上四人脸上,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让客人们赢得尽兴,输得高兴。
可这场,注定她不能如愿周全。
到她发牌了。
最后一张,成王败寇,尽在其中。
左下的玩家看了牌之后很干脆地弃牌了,他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看着其他三家如何厮杀。
康铖像是笃定自己就是上帝的宠儿,砝码跟不要钱似的往里头砸,这份气魄领其他两家也有些头皮发麻。
“年纪大喽,跟年轻人比不了啊!”右上年纪略微大点的男人也弃牌了。
只剩下康铖以及成总。
“成总,怎么说?”康铖又加了筹码,“听说贵公司最近沾了点官司,解决了?”
提起这事儿,成总就一脸烦躁,哪有那么容易解决?
对于康铖黄鼠狼给鸡拜年,他心里不满,面上却笑得滴水不漏:“康大少呢?我听康锐说康总卸了你集团管事的权,这些筹码还兑得起吗?”
康铖哈哈大笑,豪气地把新拿来的筹码一股脑推了进去,而后笑而不语地看向成总。
成总已经不那么有底气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李霜月。
李霜月面上含笑,不偏不倚,心里却怒骂,这蠢货看她干嘛!
“看牌吧。”成总决定不再加了,他把牌丢了。
康铖嘴角的笑意扩大,他慢吞吞地把牌翻开,丢到成总面前。
成总只看了一眼,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往上冲,另外早就弃牌的两家,更是脸上青红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