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水波荡漾,远处鸳鸯成双嬉戏,李玉霜望着,不由轻叹,“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1),真好”。
魏婉清手中团扇倏地一滞。
上次见面,她说家中已在为她相看人家。想来如今应是已定了。
她低声劝道,“莫想了”。
李玉霜转过脸,眼下胭脂被照的如烛泪晕开,她满眼复杂的望着她,“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只是略施粉黛,就有人愿意为她费尽心机。
魏婉清一下怔住。
宫侍走的近了,清甜的瓜香扑鼻而来,竟像是青州进贡的银瓜。魏婉清觉得稀奇,花瓜不该是用夏瓜雕吗?
宫侍捧着托盘躬身行礼,盘中有红有白有绿,应当是哪位公主临时起兴吧。
心中如此想着,正要挽起李玉霜往那观水阁中而去,忽听“哎呦”一声,那汁水充足的夏瓜跌落在地,“啪”地炸开一地红瓤汁水,而她那粉霞密布的裙裾上,也晕开了深色的湿团。
“没长眼睛吗?”。
李玉霜一声厉斥,几个宫侍慌张跪地,连连告罪,“姑娘恕罪,姑娘恕罪”。
魏婉清拦住还要发作的好友,示意文心上前扶人,“不妨事,我们换一套便是,快快起来吧”。
领头的圆脸宫侍将手中托盘交与同伴,殷勤的笑着上前,“姑娘大恩大德,奴婢等没齿难忘,还请姑娘随奴婢去更衣”。
魏婉清微微颔首,转向犹自面带愠色的李玉霜,温声道,“妹妹莫气,先更衣要紧”。
李玉霜冷哼一声,挽了她的手臂,两人一道顺着游廊往回走。
魏婉清心中防备也渐渐淡了下去。
更衣的含翠殿离延庆殿颇远,两人到时,送衣服的宫人还未过来。魏婉清先前多喝了两盏茶,这会腹中已稍稍有了感觉,便带着文心先去了后头净房。
李玉霜望着自己被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抿了抿唇,朝那方向看了一眼,终是狠下心来,跟着宫侍悄然离去。
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国公府气焰太盛,挡了旁人的路。
里间的魏婉清浑然不觉。
皇家富贵,即便是临时更衣的偏殿都精巧无比。净房设在里间,外间以落地罩隔开,放下绯红的百蝶穿花锦帘,便能挡住外面那一室秋意,安静更衣。
端了大半日的仪态,她也有些乏了,便靠在美人榻上略歇了歇。
桌上香山供石姿态清峭,颇有意趣,她不自觉就多看了两眼。
窗外光影游移,游廊上寂静无声。
远处,几个内侍神色焦灼,时而张望后方,时而眺向前方,急的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待那身着赭红长袍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之中,忙不迭的就迎了上去。
来人一身酒气,眼中却一派清明,“如何了”。
“回殿下的话,那侍女等不及,已往前头催衣裳去了。现下房里只有九姑娘一人”。
“甚好”,太子满意点头,眼底野心昭然。
魏家女命格奇贵,遇龙化凤栖梧桐。
有太宗皇帝的前车之鉴在,他不得不防。
对不住了,三弟。
他递眸光一沉,宫侍会意,轻步上前叩响房门,“九姑娘,奴婢奉国公夫人之命,来给您送衣裳”。
房中没有动静。
宫侍略略迟疑,又叩了两声,“九姑娘?九姑娘?”。
依然没有动静,她索性推开了房门。
太子缓步往里,撩开百蝶穿花锦帘,还未及看清内间陈设,脚下便被什么东西一绊。
垂眼看去,竟是个身着青绿锦袍的男人。
太子抬脚将人踹开,此人闷哼一声,迷迷糊糊睁眼,“谁?谁?谁敢行刺本王?”。
太子心下便知贵妃又钻了皇后的空子,抬脚欲要离去,却被醉意深沉的人一把抱住小腿,“大胆刺客!来人啊!把这刺客给本王拿下!”。
殿外宫侍闻声涌进,惊呼声此起彼伏,“秦王殿下?秦王殿下怎会在此?”。
“九姑娘呢?九姑娘怎不见了?”。
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冷声喝道,“都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