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庆殿内,丝竹声悠悠的漫着。
皇后今日心情好,亲自拿了针往已晒出水膜的水面上丢。水底针影菊花瓣般丝丝散开,嫔妃命妇连声恭维。
李玉霜拎着裙裾踏入殿内,凤仙花染红的指甲隔着轻薄的布料,无声刺进掌心。
她这身衣服是新换的,莲青色的孔雀锦纹大袖衫,织金暗花绯色长裙,腰肢盈盈一握,竟像是要被那浓重的华彩淹没了般,越发显得那暗含焦急的眼眸楚楚可怜。
有相熟的夫人瞧见,关切问道,“六姑娘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玉霜没有抬头,只说自己要找齐国公夫人,带了哭腔的声音如一滴雨般落进平静的湖面,惊起的涟漪拂过笑闹的人群,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曼妙悠扬的丝竹之声。
“就在那呢,快去吧”,有人提醒道。
李玉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钱夫人正捧着个锡红银丝宝盒,与韩国公府的老夫人一起挑针。
那韩国公府的老夫人顾自还在说着,“你当姑娘时便赢不了我这个,如今已老眼昏花,还是快快认命吧”。
李玉霜快步走过去,“魏婶婶!九儿她....”。
钱氏抬眼,见到是她满脸喜色,“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家小九方才还差了人去找你,路上可有遇到?”,说着她朝后招手,“小九,李家六姑娘回来了”。
魏婉清正在后头与八公主对弈,听到母亲招呼,先与公主告了声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缓缓走向众人。
行走间,水蓝色妆花八宝裙上银线暗纹光影般游走,上身着鹅黄交领大袖衫,越发衬得那笑靥如花般绽放。离得近了,瞧见李玉霜面色不对,脚下不由的就快了几步,脸上的笑意也变成了关切,“李姑娘这是怎么了?”。
李玉霜没想到她竟会在殿内,张口便是,“魏姐姐不是在含翠殿吗?怎回了延庆殿?”
魏婉清原是不打算提含翠殿的,但她既开了口,她便只能顺着往下说了X“李姑娘在净房耽误许久,我久等不到,便先回了母亲身边。方才已托了宫侍去含翠殿给你传话,想来是两厢错过了”。
这话可不是作假,文心从房里出来的时候,李玉霜身边的月兰,确实特意对她说了句,“我家姑娘去方便了”。
这话原是为了稳住魏婉清。
此时却成了困住李玉霜自己的把柄。
原本话到这里,便该结束了的。可李玉霜做贼心虚,梗着脖子便要否认,“你胡说!我明明...”。
魏婉清好整以暇看她,你什么?你说啊?
李玉霜能说自己早早就走了吗?能说自己跟着宫侍去了旁的殿里吗?
说了就更说不清楚了。
两厢僵持之际,周贵妃闲闲开口,“那含翠阁往北再走不远,便是陛下近日所住的蓬莱殿,你二人怎会去了那处?”。
魏婉清福身行礼,不慌不忙道,“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女等也不知。原是那观水阁的宫侍跌了瓜,溅湿了我与李姑娘的裙子。那宫侍便领着我们去了含翠殿更衣,说那边人少”,她微微侧身,看向李玉霜,“是吧?李姑娘”。
字字属实。
李玉霜能怎么答,只能咬紧牙关答:“是”。
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在场之人都看出来了,这里头必定还发生了旁的事。
周贵妃瞥一眼脸色僵硬的皇后,也招来了宫侍,前去含翠殿打探。
宫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太子殿下在含翠殿碰到醉酒的秦王殿下一事,宫妃们很快就都知道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的。
想也知道,一个没落勋贵之家的姑娘,便是貌若天仙,也不会引的太子与秦王不顾礼仪规矩,往那女眷更衣之处去钻。
打量在两人身上的眼神虽是隐晦,却又让人忽略不得。
魏婉清倒是还好,不管谁来攀谈,面上都挂着得体的浅笑,不疾不周,与平日里无异。
那李玉霜却是一脸魂不守舍,唇边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要难看。
此举不成,不仅皇后会怪罪,怕是贵妃那边也要得罪了。回了府里还不知有何等责罚等着自己,她如何能不慌?
*
夜色渐浓,皇后携众嫔妃命妇登揽云阁拜月。
天上明月高挂,漫撒清辉,远处的重楼阁宇浸在莹莹月华之中,巍峨非凡。揽云阁里珠翠环绕,欢声笑语,远远瞧着那金丝白玉宫灯逐盏亮起,便都去了外面阁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