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壬眸光一沉,心底寒意更甚。
对方刻意转移辩题、强行嫁接论点,看似鲁莽张扬,实则步步算计、处处试探。
他瞬间洞悉其心,却依旧选择不点破,只冷声驳斥:“今日论道,辩的是取舍大道、共生本心。师姐频频偏离论题、胡乱攀扯,借术法博弈逃避论道,未免失了天骄风骨。”
他依旧隐忍。
不拆穿真身,不引爆风波,只以道理牵制、以规则制衡,暗中锁死对方所有异动。
林染傲视于风,言辞愈发凌厉:“周师弟急着辩驳,莫不是急着认领‘井底之蛙’的名号?你口口声声言共生、守共生,却惧进取、惧角逐、惧变革。今日我便当众演道,让所有人看清,你那畏缩求全、以牺牲当下求安稳的共生大道,究竟何等可笑、何等孱弱!”
紫金椅上的长老们兴致盎然,纷纷开口附和:“壬师侄,无需拘谨。道无定形,演道亦是论道。你便与染师侄一试,让我等瞧瞧新道奥妙。”
层层压力加持之下,周壬俊美面容微微涨红,眼底压着隐忍的怒火与深深戒备。
他活这么大,从未有人敢如此当众步步紧逼、不留半分情面。
可他依旧死死按住了心底拆穿一切的念头。牧山宗不能有任何混乱的风险!
他不能曝光她的真身。
不可逼急。一旦鱼死网破,牧山宗百年大计,必将迎来大祸。
他抬眸冷视林染,沉声道:“师姐适可而止。真当我牧山宗无人,可任你肆意妄为?”
林染丝毫不惧,眼底尽是笃定肆意:“周师弟何必虚张声势?我只问你,敢,或是不敢?!”
“长老在前、同门在侧,我以术法演道立论,光明正大。倒是师弟,莫非是怕了我这区区小术,怕你的狭隘大道,当众被彻底推翻?”
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周壬再无退路。
他沉默须臾,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青光,纵身一跃,径直踏入琉璃碑的青幕结界之中。
全场屏息。
随后,“林染”转头望向广场伫立的朱时野,方才凌厉锋芒尽数收敛,露出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
场下,朱时野身旁,朱星池伸手轻按他的臂膀。
“不要加入到这样的是非中。”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林染听见。
少年黑亮的眸子看着林染,神情却似是恍惚的。
朱星池说的没错,不能参与到这样的是非中。自己要做的是站稳脚跟,一点一点积蓄力量,然后建立新的朱村。
那也是自己的目标。牧山宗没进成,但朱星池传授给他的秘密法术也绝非凡品,等筑基之后,他甚至可以另选可靠的宗门,一步步的,故乡的祭坛离他并不遥远。
可朱时野望着结界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林染的脸在他眼中已然是山月的模样,那是妹妹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抹深切的悲痛,当时弱小的他保护不了朱村,现在他仍然保护不了妹妹。
在他想明白之前,少年的手已经抬起,拂开了朱星池的阻拦。他看着台上的林染,心中想到,朱村只有他和妹妹了,他不能再失去,陪着她,一起往前走,哪怕是地狱。
朱星池想要去追,耳边却突听一道传音。
“星池叔,放心,时野哥哥不会有事的。”
他一愣,朱时野已经进入到了共生琉璃碑的结界之中。
待二人尽数入内,林染身姿轻纵,亦飞身踏入这片独立天地。
无视周壬的冷眼,她双指并拢掐诀,指尖寒气翻涌,默念法诀,施展出《冰魄录》秘术——灵识蝶塔。这来自假南宫的冰系修炼秘诀,确实是最符合她的体质。
丝丝缕缕的极寒灵气凝聚成型,层层堆叠、细细雕琢,最终凝出一只剔透精致的冰晶灵蝶。这招修炼到最精妙处,可以冰系灵蝶筑塔,镇压一切生灵。但她现在还只能凝出四五只冰晶灵蝶。
冰蝶轻轻振翅,翅光流转、那灵动鲜活的模样,恍若有了神魂生机。
结界外,所有修士尽数凝神观望,满心震撼。
不少弟子下意识引动自身灵气尝试化形,可要么灵气散乱、化形四不像,要么只剩一团无序气流,根本无法凝实成型。
少数天资出众、深耕术法的弟子,勉强凝出灵蝶虚影,却僵硬呆板、毫无灵气,与林染这只栩栩如生的冰蝶天差地别。
更令人惊骇的是,寻常修士灵气化形仅此而已,林染却是灵气凝冰、积冰成蝶,对灵识、灵力、控力的掌控,早已抵达极致。
“天纵之资!当真千古天纵!”
紫金椅上的长老们纷纷身形前倾,难掩满脸激动,交口赞叹。
其中两位素来熟知原主林染心性手段的长老,赞叹之余,眼底又浮出深深的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