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赶得凑巧,刚到五楼走廊转角,就撞见徐清抬手悬在半空,正要叩响贾谊办公室的门。
听见脚步声,徐清下意识和姜照撞上视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还没来得及堆砌起惯常的客套假笑,就被姜照迎面而来的热情扑了一脸。
“哎呀,徐总,这么巧,您也是来找贾总商议事的?”
突如其来的热络让徐清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往后半步和姜照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倒是四平八稳:“没错,有几项业务需要和贾总对接,姜总要是有急事,尽管先谈,我这边不着急,可以稍等片刻。”
“我这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过来看看那封推荐信。”
一番话说得开门见山、干脆利落。
作为一个标准社畜,姜照的时间观点其实很强,她一会儿还得去车间那边努力搬砖呢,可没时间在这里和这两个老狐狸绕弯子、打太极。
没料到姜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徐清听到“推荐信”三个字,脸上温和的笑意有一瞬间僵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有问题。
姜照挑挑眉,正要顺势追问其中猫腻,贾谊办公室的门却恰好从内拉开。
“哟,这不是徐总和姜总吗?一大早就齐聚我这办公室门口,是有什么事吗?”
贾谊眯起眼,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和善笑容,清晨斜斜切进走廊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出一层油腻锃亮的油光,闪得有些刺眼。
出来得这么巧,不会一直躲在门后偷听吧?
姜照心底警铃大作,有预感自己此行不会太顺利,原本扬起的眉眼压下去一点儿,也没打算同两个人绕弯子,依旧直截了当重提诉求:“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专程过来想看看那封推荐信。”
“哎?姜总怎么突然想起要看这封信了?”
贾谊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诧异,语气轻飘飘地打起太极,“那真是实在不巧,推荐信我一直收在随身的公文包里,昨晚应酬饭局喝多了,导致今早出门迷迷糊糊的,公文包就落在家里没带来。”
“是这样吗?”姜照面上笑意未消,眼底却渐渐浸上一层冷意,语气带着绵里藏针的嘲讽,“偏偏我需要时就没有带来,还真是凑巧啊。”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姜总今天需要,不然今天早上说什么都不能落下。”
贾谊直接无视姜照眼底的寒意,表情岿然不动,依旧眯着笑眼打哈哈,“马上就是上班时间,我这边手头一堆工作脱不开身,专程为此折返家中,实在是有点耽误进度。”
他信誓旦旦,“不如姜总等明天吧,明天我一早就把信带来,到时候姜总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这套说辞一听就是拖延时间的借口,一个推荐信而已,哪至于每天放在公文包里随身携带,说到底就是不想让自己见到。
有猫腻。
他们不会为了阻拦我拿到推荐信,直接把信销毁了?
姜照压下心底涌上的不安,心想人善被人欺,不如干脆强硬一次,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奇效。
想到这里,她直接面带笑意,直抒胸臆、阴阳回去:“没想到贾总这么宝贝我的推荐信,还放在随身携带的办公包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防着我找到呢。”
“姜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防着你做什么?”
贾谊一听这个,连忙摆了摆手,摆出一副被冤枉的无奈模样,“这还不是因为集团就给了这一封推荐信,丢了就补不了了,考虑到姜总,我才这样小心妥善贴身保管,谨慎一点总好过弄丢出岔子,对吧?”
姜照脸上笑容不剩多少,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贾谊,沉默打量了他数秒。
反观贾谊,全程一脸淡定,面对姜照的审视,也能笑眯眯地坦然回视过去,表情完全不慌。
确定对方是铁了心不肯松口,姜照也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原本快要绷直的嘴角再度上扬起来,她面带得体笑容,说得和善:“没想到贾总为我的事这么费心,实在令我感激不尽,往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贾总这份照拂。”
说完,姜照不再多停留,径直转身迈步离开。
徐清站在贾谊身侧,静静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确定姜照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也再听不见脚步声,这才侧过头看向身边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样子,是准备彻底和她撕破脸了?”
贾谊收起脸上客套的假笑,同样冷冰冰地看向姜照离开的方向,嗤笑一声,语气讥讽:“现在不这么做,真让她拿到这封推荐信,等到她有机会报答咱俩的时候,咱俩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看来上面那位,对她忌惮颇深啊。”徐清闻言,神色也跟着冷沉下来,“那封推荐信,你藏好了?”
贾谊漫不经心地瞥了徐清一眼,说话语调虽然还是跟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却掩盖不住其中十足的狡诈算计:“放心,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我保证,她绝对想不到那个地方。”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并肩转身回到身后的办公室,厚重的门“咔嗒”一声闭合,封锁了里面弯弯绕绕的算计。
五楼楼梯转角的墙体阴影里,姜照始终隐身在死角,将刚才两人的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数听完,若有所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