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纳托利回到宅邸时,已经接近黄昏。
怀着忐忑的心,他拿着蛋糕和一个小盒子敲了敲莱安娜房间的门。
门后是有些急促的脚步声。
“哈克,东西带回来了吗?”
门被打开,莱安娜眼里闪烁着期待,却在看到来者是他时暗淡了下去,下意识朝身后退了一步。
“你让哈克带什么?”
“没什么。”对方敷衍道。
冰冷的态度让他失落,沉默片刻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的身体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有,阿萨特的毒素已经清除完毕了,一切正常。”
她答非所问,将他真正关心的事敷衍过去,虽然难为情,但阿纳托利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追问: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们……”
“马克西姆说我昏迷了快一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些事?”
虽然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十分拙劣,但追问的事情的确重要,阿纳托利只得把一团乱麻的感情暂时放下。
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大致情况,其中大部分和莱安娜预想的一样。
阿萨特死了,教皇身边的拥簇者又少了一个。
魔法师制造计划的过错果然全被推到了阿萨特主教的身上,但维斯特利亚并未完美脱身。此事让不少贵族对教皇过河拆桥的居心有了新的认识,在卡梅里亚的煽动下,反对教皇的声音有所滋长。
莱安娜:“要在夏日祭上恢复身份,扳倒教皇,我们需要进可能削弱教皇的力量,猎场危机从结果上而言,对我们有利。”
她说得很是平淡,阿纳托利皱起眉。
明明这人昨天还因为猎场遇袭不省人事,现在却说得如此若无其事。
莱安娜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满,继续说:“卡梅里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贵族们不满教皇之举我不意外,我很好奇,皇帝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你昏迷时,亨利来找过我,希望能与我长期合作。”
“你怎么想的?”
“我们需要盟友,也需要力量。但我没有立刻答应他,我得再和他谈谈条件。”
“你提了哪些条件?”
“之后适度扩大防御司的管辖范围,某些案件不再交叉管辖。”
“嗯,可以索取当下的利益,但更重要的是未来,若是未来真要在南方立足,你得为自己争取一个不可替代的位置。”
“向他争取?我难道不是最应该向你讨要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莱安娜一眼,只见她理性得发冷的眼底闪过片刻慌乱,但转瞬恢复如常。
“我成了教皇自然会给你支持,但左右逢源总没有坏处。”
世上的领袖大多希望自己的下属忠心耿耿才好,莱安娜这话不符常理,有所隐瞒。恐怕又只能他自己查。
正在他疑心渐起时,莱安娜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关于阿萨特主教的实验,目前调查得怎么样了?”
“实验室都被查封 ,幸存者都被救下。”
“那他们的研究,除了猎场内的药剂,还有没有别的成果?”她语气无比自然。
阿纳托利眨了眨眼,银灰色的眼瞳瞬间蒙上失望的阴翳。
他知晓莱安娜是在试探实验体身份一事。他原本打算坦白自己从阿萨特那里知晓了一切,但莱安娜既然问了这个问题,说明她并不想与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包括他……
她似乎仍然无法完全信任自己,他只得压下心绪开口道:
“据我所知,魔法师制造计划目前没有成功的案例。”
“那太好了。”
她笑了起来,神情瞬间放松。
看见这样的笑容,阿纳托利心中的失望瞬间被难过取代。
她过去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守着实验体的秘密,独自承担一切吗?
自己又要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开她的心扉,让她可以无所顾忌地信任呢?
他叹了口气,结束了这个不太愉快的话题:
“除了这个好消息外,东区也有新消息。”
他想尽可能使对话氛围轻松些,但一听见东区,莱安娜的眼神认真了很多。
阿纳托利便只能详细地给她讲述泰西防线的变故。
果然听见奥菲莉亚那几个孩子失踪,她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他急忙补充:“但好消息是亚瑟和罗杰已经顺利抵达东区,已经抵达东区最北端的艾尔菲城区,虽然格里卡尔还在前线,但艾尔菲城区有缪尔神官和格里卡尔的学生利亚姆,利亚姆还是亚瑟的堂兄,奥菲莉亚跟着流民的队伍也快抵达了,他们都平安无事。”
但哪怕听了好消息,她凝重的脸色也没有丝毫缓和。
“抱歉,我承诺保护他们的安全,还是出了这种事。”
“这不是你的错,人无法预料一切。”
见她有些消沉,阿纳托利又道:“我今天和亚瑟他们通信过,奥菲莉亚似乎交了封信给他们,寄过来需要一点时间,我已经派人去荒原了,和流民汇合后会指引他们方向,并保证奥菲莉亚的安全,届时会送她去露比的辖区,你觉得怎么样?”
她点了点头,仍是忧心忡忡的。沉默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
“阿纳托利,我过去从未干涉过北地事务,但这次事情太严重了,叶夫根尼非常危险。”
“据亚瑟和罗杰所言,他就是私放杀手入内的内鬼,但我不明白他如此行为的动机,伊莉雅不太可能在这时……”
“如果他背叛了伊莉雅呢?你和伊莉雅关系不算融洽,但远不到决裂的程度,泰西防线的事情简直是一副催化剂。有人想要北地再次陷入混乱,才设计了这出离间计。”
阿纳托利听了她的推测怔愣片刻,没有言语。
“你怎么这么惊讶?阿纳托利,情人而已,又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只要有更高价码的利益,就有可能让人生出异心。”
她语气平淡,但这话在阿纳托利听来却有些微妙,他立刻应道:
“我会调查的,奥菲莉亚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除了北地的事,关于猎场案件的后续处理防御司也在跟进。”
他说着,莱安娜握住了他的手。
“我很快就能痊愈,防御司的调查任务可以由我来负责。”
“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比较之前,语气算得上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