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我身后逐一暗下,像极了白天图书馆里,那点稍纵即逝的光。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没开灯,任由黑暗把我整个人吞没。
窗外的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响,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在黄昏来临前,提前枯萎了。
书桌上还放着他给我的那本习题集,扉页平整,字迹清隽,是江逾白随手写下的标注。明明只是冰冷的纸页,我却像是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他身上的皂角香。
我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白天在图书馆里,他那句轻描淡写的“等高中毕业,就走”,反复在我脑海里回放。
一遍,又一遍。
我早就知道他不一样。
他那么耀眼,那么干净,本就不该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南城。我也告诉过自己,不能贪心,不能奢望,能遇见,能靠近,能拥有过一段短暂的温柔,就已经是恩赐。
可道理我都懂,情绪却不听话。
黑暗里,我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温热的泪水浸湿布料,肩膀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原来最折磨人的,不是从未得到。
而是你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光,却被告知,这束光很快就要熄灭,就要去往你到不了的远方。
江逾白。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念他的名字。
每念一次,心口就像是被针扎一下,密密麻麻,痛得喘不过气。
他真好。
好到会注意到我这个不起眼的人,好到会给我留位置,好到会温柔地给我讲题,好到连拒绝,都不忍心说得太直白。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好,我才更不敢挽留。
我有什么资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