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齐正倚着树桩休息。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原本暗淡的眼神骤然一亮,带着几分欣喜,“姑娘?”
“谁让我心善。”
“姑娘菩萨心肠,今日救我性命,来日必有厚报。”
阳照棠后退一步,摇头道:“那边躺着一个黑衣人。”
“长得很好看。”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季修齐目光一沉,他咬紧牙关,嘴角倏地溢出一丝鲜血。
“他说什么了?”
“莫要被他皮囊蒙骗。”
阳照棠垂下眼眸,失落道:“他要死了。”
季修齐紧绷的后背瞬间松了下来,“天道好轮回。”
“什么意思?”
“他是杀你的人?”
“是,我们差点同归于尽。”
阳照棠背过手去,指节攥得泛白,心头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她缓缓后退几步,如若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我不能送你去渡口。”
“为什么?”
季修齐情急之下,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身形猛地一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弄得满脸泥土。
“我好不容易逃婚。”
“渡口每日都有官兵盘查。”
季修齐闻言却是一喜,“这是小事,我可保姑娘无虞。”
阳照棠蹙眉,“你不会是个骗子吧。”
季修齐捂着伤口,正斟酌时,就听她道:
“算了,人命关天,我也不要你的银子,等有来往客船,我替你吆喝一声。”
“你上了船,自然有人救你。”
季修齐点头,费力扯下一块玉佩,“有劳姑娘,他日到京城,我必报恩。”
玉佩上的貔貅栩栩如生,阳照棠只是瞧了一眼,“我又不去京城,何况只是喊一声,不需报恩。”
“那怎么行,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姑娘若缺钱,可拿着玉佩到照兴银铺换些银子,我与那儿的掌柜算是旧识。”
“我一个人,京城人生路不熟,去不得。”
对方想让自己进京,必定有什么猫腻,送上门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阳照棠一脸警惕地看向他,“你不是要把我卖到青楼吧?所以才一定要我去京城。”
“我知道我长得还不错。”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却不慎牵动了伤口,脸色霎时白了几分,“姑娘说笑了。”
“若到京城,在下必会好生招待。”
说没说笑,一会便知道了。
阳照棠挑了些棍子,替他固定好断腿,“在这等我。”
她来到藏舟的地方,远处江面风平浪静,身后丛林簌簌作响。
船从眼前驶过。
阳照棠握着木棍,静静地站在树荫下。
不知过了多少艘,太阳渐渐被乌云遮住,季修齐撑着拐杖,从林中走了出来。
他脸颊被树枝划出道道红痕,指甲缝塞满了褐色的泥土,衣袍沾满泥污,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船来了!”
一艘商船出现在两人眼前。
阳照棠敛去嘴角的冷意,将木棍高高举起。
上面绑着一块白布,还用鲜血写着救命二字。
“又走了!”阳照棠叹了口气,“为什么?”
季修齐垂下眼帘,怕是担心是水贼假扮。
随后又来了一艘。
“这艘最大,你认识旗子上的字吗?”
“好像是个范。”
季修齐:“是范。”
阳照棠见他眉头紧锁,问道:“不搭?”
季修齐理了下额前散掉的长发,哑声道:“搭。”
“船上的人看见我们了。”
半个时辰后,载人的小船靠着高大的商船,上面的人齐心协力,将人拉了上去。
范曦站在船头,笑道:“姑娘好相貌。”
“只是有些眼熟。”
“小姐过奖了,许是我生的面善。”
阳照棠俯身行了一礼,随即从袖中掏出他给的玉佩,“还得多谢小姐仗义援手,这玉佩权当船资。”
范曦笑着推拒:“这玉佩成色上乘,我可受不起,姑娘还是收回去吧。”
阳照棠又将玉佩往前递了递,“这玉佩本就是他的心意,姑娘救他性命,才是他真正的恩人,我不过举手之劳。”
“公子这身锦袍,一看便非寻常人家。”
“我既不去京城,留着玉佩反而惹眼。”
范曦指尖顿在半空,沉吟片刻,终于接了过去,“那我却之不恭了。”
阳照棠看向季修齐,“那公子好生将养,早日康复。”
季修齐颔首,目光扫向两人交握的手,心下莫名一动,随即哑声道:“先前事出仓促,竟忘了互通姓名,鄙人姓季,单名叙,季叙。”
范曦见过太子,她也觉得如此,那定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若把她带回京,假扮太子,哪里还需四处敛财,与那个貔貅虚与委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