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曦握紧玉佩,唇角噙笑道:“好名字,我姓范名曦。”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阳照棠:“我叫宋甜,时候不早了,我该离开了。”
范曦一愣,下意识追问道:“你不搭?”
“我...”阳照棠抿了下唇,话到嘴边又顿住。
范曦上前一步,温声劝道:“这荒林深处多豺狼,你孤身一人如何走得出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阳照棠摇了摇头。
季修齐轻咳一声,“她确有不便见官的苦衷,若小姐能给她寻个去处,季某感激不尽,来日自当重谢。”
“这点小事,船上有暗舱,躲着就是。”
阳照棠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
“送季公子去医治。”
范曦笑着拉过她的手,语气亲昵:“走,我给你找件衣服换上。”
“起航!”
待季修齐被抬走后,甲板上忽然传来船工的吆喝声。
阳照棠刚踏进船舱,范曦便反手关上了门,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开门见山道:“怎么回事?”
阳照棠走到桌边,给自己灌了杯茶,又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下颌线低落,她语气沉得像浸了冰,“有人要杀我。”
“我跳水跑了。”
范曦坐直了身体,眼神有些复杂。
她收到来信,在水上拖延了两日,听到碧水镇的消息,立刻启程,生怕误了她的事。
毕竟李娥信誓旦旦,殿下小时候差点溺死,怕水得很。
“看来我白担心了。”
“碧水镇如何?”
“康崖被抓了,水贼被剿。”
“梁寂发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出三个时辰,梁大人的船就要过来捞人了。”
“黄金可找到?”
范曦摇头。
阳照棠笑了笑,脱下干到发硬的长衫,身上只剩中衣。
她拿着湿布,边擦边说道:“连束淮说过,季修齐几年前自立门户,“他既然敢让康崖杀我,又杀连束淮,图谋自然不言而喻。”
范曦瞳孔微缩,“十殿下的人?”
皇帝总共两个儿子。
阳照棠从屏风后走出,长发微湿,乖贴地披在身后。
“季相为官还算清廉,一个开口就是黄金千两的人,你说他的钱哪里来的?”
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坐下,拿起范曦的眉笔,对着铜镜细细描画眉峰。
“他现在落到我们手里,要打要杀随你便。”
“这?当真要杀?”
“他必须死。”
“怎么,你害怕了?”
“谁不怕呢?”
范曦坐在一侧,神色坦诚,“他都敢杀你了,背后难免有人撑腰,我想为爹爹报仇,但也得为范家考虑。”
阳照棠放下眉笔,盯着她瞧了几秒,唇角忽然翘起,“选择一条险路,就要做好众叛亲离的准备。”
“便是众叛亲离,我也要离得值当。”
“你想要什么?”
“就算殿下对皇位无意,但殿下在一日,这趟浑水便绕不开。”
“说的不错。”
阳照棠放下螺子黛,对着镜子左右打量着,原本偏柔的眉形被她勾得锋利。
她拿起手帕,顺着眉峰一点点擦去黛色,露出原本的眉形。
她转眼瞥见床上的新衫,却又将那件旧衫重新套回身上。
“你把他扔到原地,到时候自有梁寂出手。”
他的手下护送连束淮时遭遇追杀,他岂能善罢甘休。
范曦略微惊讶地抬眼,“不去北境了?”
“你不都说了,敌人都骑到我头上了。”
范曦眼尾浮现一抹极淡的笑,忽而又蹙起眉头,“你想好了?”
“万一你...暴露了?”
范家这种商贾之家,明争暗斗都避免不了,更何况是皇宫。
男女有别,随着年岁的增加只会越发难掩。
况且有了这一次,陛下只会派人看得更紧,很难再跑出去了。
阳照棠弯起一抹似是而非的弧度,“可惜了你准备的女装。”
恰在此时,窗外的东风转了向,碧绿的江水透着些许寒意。
阳照棠来到船头,衣袖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你真要跳啊?”范曦攥着手帕,眼底划过一丝担心。
“不跳怎么回京?”
“江水深着呢,万一......梁大人的船慢了怎么办?”
阳照棠忽然收回悬在半空的脚,转脸看向她,“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范曦刚松了口气,就听她道:“当家主事,最忌优柔寡断,心善是好,心软可就不一定了。”
范曦愣了下,抿唇犹豫道:“你担心我失败?”
“我只担心你成功后,哪一天你叔父们登门服软,你祖母哭哭啼啼时,你若还像今日这般,怕是也守不住。”
范曦霎时陷入了沉思。
等再反应过来,身旁已经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