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连束淮便后悔了,他抿紧唇,一脸紧张地等着,心头忐忑不安。
万一察觉他装病...
“拖家带口,我也跑不了啊!”
阳照棠随口回道,转头望向他,“你呢,有没有头疼?”
“没有。”
连束淮端起茶杯,假装不经意躲开了她的视线。
有猫腻。
阳照棠刚打算试探,远处的王游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殿下,刚审过了,那几人是从济州府逃出来的囚犯。”
阳照棠眉头微挑,“哪里人?”
“小潭县的,囚犯全被拉去修河筑堤,这几人假装落水偷偷逃了。”
“有意思。”
济州府虽处中原腹地,可碧水县才是两条河道交汇的最下游,按说该是首当其冲的受灾地,偏偏小潭县反而成了重灾区。
小潭县的县令她倒是有些印象。
前年科举的探花郎,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殿试时还得了父皇一句可堪大用的夸赞。
“那我们就帮县令大人把他的犯人送回去。”
几人日夜赶路,半个月后,总算到了济州府的地界。
当夜,窗外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沿上,连束淮蜷缩在长榻上,又陷入了昏迷。
周围香气缭绕。
一路赶来,这香燃了三次,即将燃尽。
连束淮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寻找某人,太子的床榻被遮得密不透光。
他穿上靴子,端着油灯,轻手轻脚来到书桌前,回忆着刚刚梦中的一切,一笔一笔画了下来。
狼毫笔稳而重,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声。
同样的下雨天,短头发,十五六岁的年纪,应该是个男子。
连束淮停下笔,后面的事情戛然而止,一声急促的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这难道是他的记忆,当时他也在场?
那人撑着雨伞,眼神含情脉脉,雨落在他肩头,湿了半边身子,雨声混着咚咚的心跳声。
“阳照棠,我喜欢你!”
京中的名门贵女,对这位储君暗生情愫的不少,但太子是个生人勿进的性子。
能走这么近,难道是太子交的朋友?
对自己朋友生出龌龊心思,周围人无一人反对,可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风雨渐停,空气越发闷热潮湿,衣衫贴在身上,阳照棠只觉像是和人打了几架。
醒来后的她身上又痛又酸,居然梦到老师体罚,可真是阴魂不散。
勾引手下败将。
她根本没兴趣好不好,老头居然还罚她写八百字检讨。
翌日,阳照棠偷偷到街上溜达。
街上人影稀少,大雨冲刷过后的月牙桥下,往日乘舟穿梭的渔民不见踪影,桥上跪着一个姑娘,卖身葬母的布条系在额头上。
五十两?
旁边围着一群人,上了桥才听清,全是看戏,指责这女子狮子大开口。
“不买别当道。”
她的手刚伸进袖子,身后便冒出一个声音。
“你要买她?”
“有事?”
阳照棠回过头,连束淮一身玄色长袍,一张狐狸面具包住整张脸,只剩下那双桃花眼。
“只是想劝公子三思而行。”
两人说话中,熙攘的人群不知不觉空出一条道来,阳照棠这才看见女子黯淡无光的脸色。
阳照棠掂着钱袋,反问道:“送不可以吗?”
话音刚落,耳畔传来几道吸气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骤然变了。
连束淮无视旁人酸溜溜的视线,只是侧过头,低声问道:“姑娘,你觉得呢?”
姑娘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不讨钱,我可以打工还债。”
“还送吗?”
虽看不清表情,但连束淮话里的得意,她听得很清楚。
她要缺丫鬟,早把觅云带上了,觅云至今不知她的女子身份,怎能叫一外人轻易靠近。
连束淮笑着递过一个台阶,“公子成亲了吗?”
“若是府上见你带个姑娘回去,怕是要打翻醋坛子,何苦来哉。”
说者无意,听者却当了真。
方才还带着羡慕的目光,此刻骤然转了向,像是淬了毒。
“宁为富商妾,不做平民妻。”
“世风日下啊。”
“可惜人家看不上。”
姑娘红了眼眶,她攥紧衣角,冷道:“那你们还不走?”
“怎么,想捡便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