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季叙！前几年我生意周转不开，去钱铺借钱。别家月息最多三分，可借的银两只够塞牙缝。碰上了季叙帮我牵线，照兴钱铺月息五分，但只要肯签文书，想借多少都给。我也是急疯了，想着赌一把翻身，就……就签了。”

他擦了下额头的汗，苦着脸道：“奈何那年时运不济，又遇上水贼，我的货船全沉了，好不容易保住小命，但利滚利我根本还不起，从此只能听从他的差遣。”

阳照棠冷笑一声，“如今的哄抬粮价，也是有人逼你？”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像钩子似的盯着他：“你不会以为随便说出个名字，编个凄惨的故事，本宫便会信你吧？”

“是真的。”

林行首往前爬了两步，“他有个貔貅玉佩，是照兴钱铺的信物，他在万花楼还有个相好的。”

“近期可有他消息？”

“这人神秘的很，我去万花楼打探过，青音娘子也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记住你说的话，给本宫滚！”

林行首爬着走出房门。

出门不久，隔壁便像水滴进了油锅，很快又偃旗息鼓。

“那些人怕是恨极了殿下。”

“我又不是金子，自然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我去查季叙？”

“不用。”

阳照棠带人搬进了济州府衙，并召集属县县令，济州府衙前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冒出四座施粥棚。

月色渐黑，书房桌案前，两个人影正在挑灯夜读，阳照棠下意识端起茶杯，才发现早已空了。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了眼连束淮，到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他捏着眉头，看着面前摆着的两本册子，似乎有些发愁。

“有什么不妥？”

连束淮放下笔，“没什么，殿下饿吗？”

阳照棠看着桌上的空盘，“不饿。”

“我饿了。”

“饿一晚不会死，你少折腾点，看完就去睡觉。”

“要不我去给殿下做碗面。”

阳照棠吞了下口水，满脸怀疑道：“你会做饭？”

要说之前的阳春雪做饭，她自是求之不得，可现在的连束淮，他分得清调料吗？

连束淮得意地翘起下巴，“小瞧我了不是。”

“好歹我也是要去从军的人，不会点手艺，岂不是要饿死。”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把剩下看了。”

阳照棠走到他身边，拿起桌上的两本册子，刚要翻便被按住。

“殿下帮我看个火。”

阳照棠刚要拒绝，被连束淮一把搂住肩膀，他将书丢在桌上，连拖带拽把她拉出门外。

“两个人还能说说话。”

阳照棠望着肩上的手，笑容多了几分玩味，“怎么，不怕我情难自禁了？”

连束淮身体一僵，不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低头讪道：“臣这就亲自下厨，给您道歉。”

外面漆黑一片，只剩了几缕月光尚可见路。阳照棠跟在连束淮身后，走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才摸到厨房门。

火折子扑地亮起，橘色的光在黑暗中漫开。

“殿下，吃吗？”

锅里面还剩了一碟枣糕。

阳照棠看也不看，淡道：“本宫等你的面。”

连束淮三两口吃完枣糕，垫了垫肚子，挽起袖子翻出盆和面粉，在她的注视下，面团逐渐成形。

“还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连束淮在厨艺上比她有天赋。

灶里柴火越烧越旺，只见他捞起面团，手起刀落，柳叶状的面条溅起点点水花。

阳照棠愣愣地看了一会，语气忽然低沉下来，“我要荷包蛋。”

连束淮捞面的手一顿，试着猜道：“卧蛋？”

“嗯，不要葱。”

刚出锅的面汤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

“只有清汤，味道不够。”

“不要。”

连束淮抬起头，刚想问“还有吗？”

阳照棠垂着眼，眼底隐隐有水光浮现，他心下一慌，“殿下，你怎么了？”

阳照棠抬手蹭了下眼角，声音略哑道：“被你气的。”

连束淮望着碗里的葱花，无奈叹了口气，“我这就给你换一碗。”

“我就要这一碗。”

“我给您挑出来。”

月色更深，两人坐在矮小的木凳上，周围仅有一盏油灯发着微光，连束淮忽然停下筷子，问道：“我们算朋友了吗？”

“会暗恋的那种？”

“暗恋？”

“就是你想的那种。”

连束淮脸色一红，不满道：“说好不再提的。”

这么好玩，怎么能不提，阳照棠扯了扯嘴角，像猫捉耗子一样，逗弄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实话他可说不出口，连束淮挺直腰杆，强装淡定道：“见过一些。”

阳照棠竖起大拇指，随后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殿下！”

“小心吵醒其他人。”

“你知道这叫什么？”阳照棠擦了擦眼角，好不容易才忍住笑，“也是，十八岁，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

连束淮张口反驳道：“说的好像你很老一样。”

“正因为本宫还小，所以不早恋。”

“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