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束淮托着下巴,望着桌上的鲈鱼脍,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家做的不合你胃口?”
阳照棠开完会回来,一进门便听见他唉声叹气。
连束淮笑了笑,“天太热了。”
“正好,本宫定做的衣服还没试过。”
阳照棠从柜子深处掏出木盒,拿出里面定做的短裤和短袖,展开转了一圈,“怎么样?”
连束淮脸色登时一变,“这会不会太短了些?还不到膝盖的亵衣。”
阳照棠不甚在意地回道:“又不在外面穿。”
太子这是半点不拿他当男人看?
还是又在试探他?
“这里不比宫中,规矩森严,若是不小心被人撞到,殿下威仪往哪里放?”
阳照棠双眼微眯,望着一本正经的连束淮,皮笑肉不笑道:“所以你之前说什么大话。”
还光着睡,感情都是骗她的。
连束淮:“......”
那不是看你脸红得跟大姑娘似的,担心你恼羞成怒。
现在看来,是担心他看穿身份,那白绸定然是,连束淮倏地僵住。
“你脸红什么?”
阳照棠睨了他一眼,面上闪过一丝怀疑,“连束淮,你不会真有断袖这种龌龊癖好吧?”
“小心你发的誓!”
连束淮喉结滚了下,他差点忘了这茬,一切都是她早有预谋。
或许当初他不该拦着太子逃婚。
连束淮挺直后背,冲她微微一笑,“有句话我早想说了。”
“其实”
阳照棠后退一步,一脸警戒地看着他,“我劝你还是不说为好。”
连束淮走近两步,站在她身前,微微倾身道:“殿下比臣自恋多了。”
阳照棠哼了一声,抱着衣服往内室走,“爱穿不穿。”
“我穿!”
他倒要看看,太子意欲何为。
阳照棠顿了下,拿出两件大尺码,转身砸到他身上,“穿吧。”
连束淮照着她的样子,拿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嘴角瞬间扬起,“殿下怎么知道我的尺码?莫非?”
阳照棠翻了个白眼,“懂不懂什么叫均码?”
连束淮眨了眨眼,“不懂!”
常服朝服,太子身上哪一件,不都是尚衣局量身定制,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肯定是梦里学来的。
“烦请殿下指导。”
“殿下?”
阳照棠嘘了一声,望向门口,“何事?”
“宋大人求见。”
阳照棠将衣服放回桌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慢慢摸索。”
外面的天说变就变,公堂光线忽明忽暗,宋钊站在阴影里,才几日不见,似乎黑了几度,下颌冒出点点胡茬,倒显得一旁的三驸马愈发白净。
“柯屿拜见太子殿下。”
阳照棠目光扫过他感觉的袖口,淡道:“免礼,两位有什么收获?”
宋钊上前一步,将一卷账册放在案上,“臣查到了汪沛私宅,挖出了不少金银田契,全是他贪赃枉法的铁证。”
“证物已经封在衙门。”
“他人呢,可找到了?”
宋钊低下头:“有人说他不慎跌入水中,尸体要等洪水退去,才能派人去寻。”
柯屿上去一步,眉飞色舞道:“臣斗胆,汪沛这等贪官死不足惜,与其浪费人力寻他的尸骸,不如重修堤坝,也好让被淹的乡民早日回家。”
阳照棠深有同感,“照你所说,是已经有了方案?”
柯屿猛地顿住,喉间像被鱼刺卡住,嗫嚅了半天,讷讷道:“具体的,臣还需要些时日。”
阳照棠靠在椅背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然而,她话锋一转,笑道:“本宫可是时常听父皇提起令堂,都说虎父无犬子,三驸马敢来,自然不会让本宫失望,是吧?”
柯屿脸色一白,他倏地跪在地上,沉声道:“臣定会竭尽全力。”
“不如驸马给个准信,本宫也好提前备下人手。”
柯屿头埋得更低,上空似有乌云缭绕,怨气直冲头顶,他忍不住埋怨起来:工部那么多人,偏偏派他来这破地方。
当初接到圣旨,母亲当场晕了过去,他现在也有些头晕。
阳照棠又催促了一声。
“驸马可是有什么难处?”
现下太子步步紧逼,柯屿后槽牙紧咬,心中越发急躁,后背逐渐被汗打湿。
“罢了,本宫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柯屿连忙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殿下,臣已经命人将驿馆修缮妥当。”
“府衙人多眼杂,这些日子委屈殿下同人挤在这后院,实在是”宋钊说到这里,语气带了些歉疚。
阳照棠:“宋大人的好意,本宫怎好推辞,本宫这就带人搬出去,将知府衙邸还给你。”
宋钊垂首:“臣不敢。”
“客气什么,本宫总算可以清闲点了。”
宋钊:“……”
话音刚落,昏暗的公堂倏地亮了起来,宋钊眉头微皱,情绪说不出的复杂,他侧头看向柯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