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撞在一起,望着轻快离开的阳照棠,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不远处飘来一阵香气,似乎是从厨房传来的。
“做的什么?”
幺娘擦了下汗,“小筑的熏鸡,味道一绝,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都没吃过这种味道。”
“你到过很多地方?”
“可不是,这南来北往的,我还没学会走路,便跟着爹娘吃席。”幺娘说着,笑脸忽然垮了下来,“哪成想,遇到这该死的大水。”
“我爹娘生平最好这一口,所以我便想着复刻一下,好祭奠下爹娘,尽下孝心。”
她又添了把木柴,拿起蒲扇摇了起来,火焰轰的一下,灶台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热气扑面而来。
“我留了一壶好酒,一会差人给你送来。”
幺娘挠了挠头,“这怎么好意思。”
“守灶台这么辛苦,应该的。”
幺娘闻言眼睛一亮,被烟火熏红的脸颊又深了几分,声音带着几分拘谨,“不辛苦,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福气。”
阳照棠顺势搬来一个木墩,托着下巴坐在门口,“你若实过意不去,不如跟我说说,可曾见过什么奇人异事,本宫喜欢听故事。”
幺娘摘掉头上的干草,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我得想想,殿下喜欢听什么?”
她还未开口,门口忽地投下一道影子。
阳照棠一回头,就见三驸马提着描金食盒,站在廊下,脸上堆着刻意的笑。
“找本宫有事?”阳照棠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语气清淡。
柯屿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将食盒举得更高,“临行前公主特意嘱托我,说殿下头回出宫办差,让臣带了两坛得胜酒,预祝殿下此番出行旗开得胜。”
他顿了顿,又躬身道:“微臣办事不力,给殿下拖了后腿,今日特意来赔罪。”
“赔罪?”阳照棠挑眉,忽然笑了一声,慢悠悠擦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见外了不是。”
“才五日而已,本宫想早些回京复命,心急之下才严厉了些,姐夫莫怪。”
一声姐夫,柯屿心头熨帖了几分,表情瞬间放松下来,态度更热切了,“走,喝酒去。”
六角亭下,两人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阳照棠身姿不似堂上那样板正。
她趴在桌上,面上升起几分红晕,眼底好奇异常明显:“三姐与你一向恩爱,她怎么舍得你?”
不等他说,阳照棠便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了,肯定是父皇,他总是这般想一出是一出。”
“我不想来,他非要逼我。”
“本宫想不通。”阳照棠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柯屿也跟着叹气,垂眸道:“我也想不通。”
阳照棠斜眼笑他,“你想不通什么?”
他举起酒杯,仰头望着明月,喃喃道:“公主好不容易有了身孕,陛下还派我来。”
公主几次进宫婉拒,谁知陛下铁了心。
“青音娘子怎么会不选我。”
他越想越闷,“不说了,来干!”
酒过三巡,两人趴在石桌上,桌上只剩一片残羹冷炙。
阳照棠睁开眼,墙角的金桂重影叠叠,看不分明。
她撑着桌沿勉强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刚迈下台阶,脚下忽然一空。
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狗啃泥时,一道黑影“唰”地闪到跟前。
“谁?”
连束淮捏紧右拳,垂眸扫了眼左手的食盒,暗暗道了声:“失礼了。”
阳照棠眨了眨眼,还没明白他是何意,忽然腰间一紧,下一刻,人便坐在了石凳上。
“殿下!”
连束淮心猛地一提,抢步上前抓住她肩膀,才没让她一头栽过去。
阳照棠眉头一蹙,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费力坐直了身子,余光扫过空荡荡的石座,“他人呢?”
“公主府的人接走了。”
“啊?”
“扛走的。”
阳照棠愣了好一会,才迟钝地抬起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扛?”
连束淮点了点头,“脸色似是不善。”
“还带着点嫌弃。”
“所以,醒酒汤喝不喝?”
连束淮不动声色地扯回自己的袖子,转脸端起食盒里的玉蛊,揭开盖子,朝她扇了扇,“有没有很熟悉?”
刺鼻的味道立马飘了过来,阳照棠飞快地偏过头,一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着,“快拿开!”
“怎么了?”连束淮忍着笑,盖上盖子将碗拿远了些,嘴上依旧不饶人:“这可是你的配方。”
阳照棠眉头拧得更紧,“我没醉。”
“是是是。”
连束淮连连点头,“您没醉,走不了路的是我。”
“他见过青音。”
什么郁郁不得志,原来真是个金玉其外的好色草包。
可惜柯公早走,留下个不堪大用的儿子。
父皇故意派这种歪瓜裂枣,安得什么心。
“汪沛康崖都是钱铺的顾客,无霜向他们二人追过账。汪沛在赌场杀红了眼,也没还上。宋钊却找到了赃物。”
“你说,他厉不厉害。”
连束淮忍不住点头,愣了一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酒醒了?”
“嗯。”
不对,哪有人醒这么快,除非,连束淮眯起眼睛,盯着她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你装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