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合上,外面的人却未散去。
“太子说寒了心?”
“是不是因为太子妃生气了?”
他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却不知如何是好。
徐文站起身,面朝众人,“自古民心所向,既然此事一人做不得主,那便万人来。”
“什么意思?”
“万民书!”徐文沉着脸说道,“万民书自古就有,我们若有万民请愿书,就算陛下,也会衡量一二,何况太子。”
万民书,声音落地的瞬间,宛若星星之火,很快在城中掀起巨大的涟漪。
不到一日,街上拉起横条,口号喊得震天响,声势浩大。
官府的人对外面这些闹事者充耳不闻,日日埋头在案上。
夜半三更,宋钊书房的灯依旧亮着。
一道黑影忽然从墙外翻到屋内。
“太子将压力推到公子头上,公子知府的位置怕是不稳。”
宋钊对此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回道:“这夫妻俩,一个巧舌如簧,一个能谋善断,合在一起当真不好对付。”
轻尘冷笑一声,“纵使情比金坚,也忌讳外人横插一脚,这种事万花楼可太多了。金婉儿毛遂自荐,我盯了几天,今日这般景象,都是她在暗地推波助澜。”
一山不容二虎。
宋钊失笑,突然关心道:“你伤怎么样?”
黑衣人刚刚还古井无波的眼睛泛起一丝柔光,兜帽掀开,露出一张漂亮的脸,“伤无碍。”
季叙多日未送消息,姓林的忽然施粥,来万花楼也只喝酒。
如此反常,她去探查才知,林府周围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不料被发现,还被柯屿看到。
“属下并未找到画像。”
宋钊笑了笑,拉开桌下的抽屉,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伤都没好全,又是杀人又是盯梢,我都替你累。”
“公子没怪轻尘擅作主张便好。”
宋钊幽幽叹了口气,“进伯的坟埋在哪?”
“山上。”
她说着,心底却松了口气,本能地开心起来。
如今,同公子相依为命的只有她了。
她向前几步,拿起桌上的松烟墨研磨了几圈,笑着问道:“就这么放过姓林?”
“不,我将季修齐的死嫁祸给太子,除了让季相助我,还想看季相与皇后,到底谁棋高一着。”
季叙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的客人,怕是只有季相知道。
徐文只是太子随手为之,掀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最重要的是赈灾款,季夏山还有汪沛案,几乎掏空了他一半的家底,钱铺不太平,是时候从其他地方补上这个窟窿。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地图,沉思片刻,抬起朱砂笔,圈住了小潭县。
“是要募捐?”
“济州这些豪绅一个比一个有钱,可也一个比一个抠,不见兔子不撒鹰,得找个领头的!”
轻尘说的头头是道,最后想也不想,“刘半扇正合适。”
此人背地里早就盯上行首这个位置,如今被金家截胡。
宋钊安静听着,赞赏之色爬上眉梢。
他转过身,浅笑道:“最后错了。”
轻尘皱眉,“为何?”
宋钊指尖从绵延辽阔的江山划过,“后宫看似三足鼎立,朝堂却是一家独大。”
连将军陆相季相看似分庭抗礼,偏偏与太子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娘亲才是游离在皇权之外,唯有皇帝的庇护。
十弟年幼,更别提天资不如太子,陛下让连春雪为太子妃,派太子出宫历练,满朝文武谁看不明白。
还有太子,不管是装的还是本性,他这一步棋极妙。
陛下非但不怀疑他有二心,反而一门心思扶持他。
“太子是陛下一手教导起来的,父子之情不是先帝那种可以比的。”
“既然外面稳如磐石,便从内部击破。”
帝王心会随着年龄变得更加难测。
他只需一点点削弱太子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轻尘了然,面上仍有一丝犹豫,“金婉儿有这个手段?”
“太子看似冷淡无情,实则多情。”
太子妃便是他的弱点。
宋钊双眼微眯,眸中锐光一闪,“金婉儿的野心,正好为我所用。”
金家的威望已远在他人之上。
金氏店铺,天还未亮,阶梯前的道路,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金婉儿带着铃星巡铺,不管是路上,还是铺子里的客人,见到的人,都冲她笑着打招呼。
“金小姐又出去啊?”
“这么忙,可要注意身体啊,天冷了。”
金婉儿搂紧披风,“多谢,约了太子妃谈事,耽误不得,我先行一步。”
时过境迁,商行两位行首中,金婉儿如日中天,林行首则低调,鲜少出门。
金婉儿与太子妃在小筑酒楼聚会的消息不胫而走。
阳照棠还没出门,就见幺娘匆匆跑来,扫了她身上的衣裳,奇道:“您怎么穿长衫?”
“避人耳目。”
“也是。”
幺娘挠了挠头,眼巴巴地望着她,“太子妃,可否需要人跟着?”
“会谈生意吗?”
幺娘讪讪一笑,语气略微失落,“其实我酒量一般般,还是留下来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