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季明清裹着大氅上了马车,逐渐消失在晨雾里。
门轴“吱呀”一声,又缓缓合上。
“还真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阳照棠站在院子中,冷风吹在身上,攥紧的拳头倏地垂下。
“算了。”
游泳运动员就是凭哨而动,至于结果,输一次也没什么。
“殿下?”
金婉儿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蓝石县怎么回事?”
老人的死亡率高出一大截。
金婉儿清了清嗓子,“是中毒,与县令无关,并非谎报人头。”
“碰巧都是老人,有人故意?”阳照棠皱眉道。
金婉儿摇头,“是好心办坏事。”
多名死者家庭和睦,不存在故意杀人。
“年轻怕老人受冻,老人不舍得开窗。”
“面具大哥没告诉您啊?”
金婉儿侧头看向门外,他今日怎么没来。
阳照棠翻着册子,扫了眼她的小动作,冷不丁问道:“你喜欢他?”
金婉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了好一阵,发现殿下似乎是认真的。
“殿下真会开玩笑。”
“这种张口闭口都是殿下,狐假虎威又不懂风趣的男人,我才看不上。”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捂着嘴小声道:“殿下可知,他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
阳照棠眉头不自觉皱起。
金婉儿耳朵一冷,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偷偷瞄了一眼,嘴角漾出一抹浅笑。
“殿下莫要乱点鸳鸯了,我保证,不会对殿下生出非分之想。”
太子的要求,晦涩难懂,已经耗费她所有心神,说实话,她现在见太子,心头直打鼓。
还得做一番心理准备才行。
阳照棠摸了下鼻尖,“我岳母早早去了书院,让她忙点。”
“放心。”
黄昏时分,一道影子飞快从廊下穿过,步伐矫健。
阳照棠放下笔,微微挪动了身体,胳膊搭在窗边,探出脑袋问道:“岳母可还习惯?”
季明清刚走到月洞门,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道:“一切都好,院长交代了差事,我得先忙去了。”
说罢,她提着裙角,加快了脚步。
阳照棠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不禁莞尔一笑。
她似乎把儿子忘在脑后了。
季明清一进书房便直奔案头,将练手的画稿纸统统折起。
金婉儿要求耐水经磨,纸自然不行,用绢最好。
她掂着脚尖在书架上翻找,目光忽然被一卷裹着青布的画轴勾住。
刚打开一角,就看见朱红印章。
“淮儿藏的?”
季明清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难道是他“不该喜欢”的心上人?”
画轴刚露半尺,季明清僵在原地,指尖像过了电似的,不停地颤抖着。
画轴掉在地上,展开长长的一幅。
这人是谁?
她茫然地抬起头,眼珠子四处张望着。
屋内只有她一人。
下一瞬,目光被书架顶层那道阴影吸住。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拿了下来。
摸到的一瞬,她眼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下。
同样的材质。
她哆嗦着展开,只看了一眼,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脑子“嗡嗡”地响,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淮儿怎么会藏着男子的画,还这么露骨?
“殿下,束淮去哪里了?”
季明清站在窗外,面色平静,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阳照棠刚从榻上坐起身,闻言敛了眼底的懈怠,一本正经道:“去小潭县了,岳母有急事?”
“何时能回来?”
阳照棠:“冬至会来陪您。”
季明清勾起嘴角,“淮儿坐不住,不知跟在殿下这些日子,可曾乱跑过?”
“不曾。”
阳照棠答得干脆。
话音一落,季明清眼底笑意浅到看不出,唇角弧度倏地压平。
“岳母有事不妨直说。”
“无事,我就是问问,”季明清犹豫了片刻,“淮儿头疾发作,亏得殿下照拂,我还未谢过殿下。”
她福身,行了一礼。
阳照棠不懂她为何提起此事,却也是微微一笑,“春雪的哥哥,就是本宫的哥哥。”
也就是点支香的事,他若像上次那般硬撑,剩下五支香,也不知何时能用完。
现在,他有了心上人。
那段记忆反倒是成了累赘。
还是不想起的好。
季明清勉强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那殿下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季明清慢悠悠离开,回去的路上,忍不住想起太子那张脸,容貌姣好又不能喜欢的,符合束淮说法的,只有太子。
那画中人是谁?
她想得入神,全然忘了金婉儿交代的事情。
“夫人?”
季明清下意识抬起头,眼看着花瓶就要被撞倒,连忙伸手扶住。
幺娘疑惑地挠了挠头,“夫人有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