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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想要闻闻你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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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气氛诡异又暧昧的时刻,一只有力的大手从后面伸过来,及时拽住了YN家居服的后衣领,像拎一只试图扑向蝴蝶的小猫一样,把她轻轻往后带了带,同时Zimo的声音响起:“妹儿,松手。”

微不足道的禁锢解除,Konig像个终于浮出了水面的溺水者,猛地向后跌坐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连带着胸膛一起剧烈起伏。

见Konig反应如此剧烈,YN也被吓了一跳,她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做错了事的认知还是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她立刻收回手乖乖坐好,像犯了错的小学生率先低头认错,老实交代了那点被勾起的口腹之欲:“抱歉,Konig,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尝一口巧克力。”

“我的天,妹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尝一口?你想咬他的腺体?”

“腺体?”YN还有点茫然,随即老实地指了指Konig后颈,“那个闻起来最香的地方?”

Zimo:……

Keegan适时地走了过来,拍了拍Zimo的肩膀示意他冷静,然后看向YN,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是时候该给你上一课了”的无奈。

他抱起手臂,声音如同往常讲课时那般理性,但内容却让YN的脸颊一点点烧起来:“我之前只和你说了标记,但是没有告诉你如何标记。如果Konig是个Omega,而你又恰好是个Alpha,那么刚刚这个动作就表示你想标记他,与他缔结独占的终身伴侣关系。当然,Alpha也可以这样标记Beta,虽然效果不如标记Omega那样深刻持久,但意义同样重大,这在我们的世界里甚至高于法律程序,是最郑重的承诺与最长久的束缚。”

YN呆呆地听着,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最后整张脸都像个熟透的番茄,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一声羞耻到极致的短促尖叫从喉咙里仓惶逃出:“啊!!!”

她刚才做了什么!就因为觉得Konig的信息素好闻,像香香甜甜的巧克力,她就差点扑上去咬一口!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因为这个荒谬的理由,稀里糊涂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玷污了一个Alpha的清白!神奇的ABO世界连结婚都是这么直接又野性的方式吗?怪不得刚才巧克力味的大狗狗在那里惊恐地喊“NoNoNo”!她现在也好想喊“NoNoNo”啊!没脸见人了!

无尽的羞耻感和后怕像潮水般淹没了上来,YN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光倒流回一分钟前,死死按住自己那被饥饿和好奇支配的愚蠢冲动!

而跌坐在地上的Konig此刻也彻底石化了,面罩下的脸恐怕也同样滚烫到能够煎鸡蛋,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眨动着,消化着Keegan的讲解和YN那羞愤欲死的反应:所以天使刚才凑过来不是想标记他——虽然Alpha是不会被标记的——只是觉得他闻起来好吃?

医务室里再次弥漫开一种更为复杂微妙的寂静,只有Krueger实在没忍住(故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玩味的闷笑,换来小国王更加羞涩的埋头呜咽。

Ghost瞥了一眼斜肩膀还在抖动的雇佣兵,骷髅面具下的眉头锁紧皱起,他想起对方手机里那张价值50欧的勒索照片,想起方才那句关于腌入味的调侃。

此仇不报非君子,新仇旧账一起算!

“笑什么笑?既然你这么感兴趣,那下一个就轮到你吧。”

Krueger:???

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被针对的了然:公报私仇是不是!就因为我笑了?就因为我拍了那张你抱着哭晕小猫的照片?中尉你的心眼怎么比狙击镜的十字线还细啊!

“怎么?”Ghost懒得与他辩驳,直接祭出最简洁的杀手锏,他太清楚这类激将法对Alpha的作用了,“你不行?那就换别人来。”

男人不能不行!

Alpha更不能不行!

这句话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却准确撩拨起Alpha骨子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好胜心,尤其是对于Krueger这样骄傲的前特种兵、现顶尖雇佣兵而言,他平日里可以漫不经心,但绝不能在展示力量上露怯,尤其是当着一屋子同类和一个正用好奇目光望着他的异界少女面前。

“啧!”Krueger发出一声短促的呵责,像是对自己居然会被如此简单的激将法拿捏而无奈自嘲,他直起身离开倚靠的门框,走向YN的床边,在Konig刚才单膝跪过的位置停下,“失礼了,小天使。”

他低声说着,但语气里惯常的调侃已经全然褪去。他抬起手,指尖勾住了那张几乎从不离面、甚至连睡觉时都可能会戴着的绿色伪装网下缘——那是他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取下的屏障,是他作为狙击手和潜行者的第二层皮肤,也是他刻意与外界保持距离的象征。

覆盖着巴拉克拉法帽的下半张脸随着动作露出,接着是深邃的棕色眼眸和挺拔的眉骨,最后整张伪装网都被他撩至头顶,松松地搭着,如同一位即将步入婚礼殿堂却迫不及待想要迎接亲吻的新娘,亲手挑开了遮掩面容的头纱,主动将自己呈现在爱人面前。

这个比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一个习惯隐藏在阴影中,用层层伪装隔绝世界的雇佣兵,此刻竟然主动将最脆弱的部位展现在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孩面前,尽管他知道她看不懂这层举动背后的真实含义。

雇佣兵绝不轻易示人的后颈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YN眼前,那里的皮肤比其他部位要更加白皙一些,肌理平滑,隐约能看到下方血管淡青色的脉络,最中央的位置微微隆起。

“希望你不会太抗拒我的信息素,”Krueger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琥珀色的眼眸垂着,长长的睫毛于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毕竟评价比较……两极分化?”

他的信息素并非Konig那样甜美,也不像Ghost那种醇厚,它更复杂,也更挑人:有些人赞誉他信息素里的松脂味独特而清醒,像阿尔卑斯山麓永不消散的雾霭;也有些人嫌恶那气息过于辛辣刺鼻,带着流浪者身上洗不掉的硝烟与孤独,难以接近。

他从不在意旁人的评价,但此刻面对这个嗅觉系统迥异、评价标准未知的异界少女,一向游刃有余的雇佣兵心底竟也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微弱期待。

松脂的气息弥漫开来,起初是一股带着针叶林深处特有的微苦辛辣,像是冬天落下碎裂的松球;但很快更复杂的层次涌现了出来,松脂从树干的伤口中缓慢渗出,凝聚固化,在漫长时光里沉淀成厚重扎实的琥珀,原本微苦的辛辣中混杂进了森林深处腐殖土的潮湿阴凉,又带上了几丝阳光炙烤松针后残留的暖意,甚至隐约还有一缕极淡的秋风气息。

这与地球香水店里调配出的温和木质调完全不同,是在漫长的荒野漂泊中,是于无数次的潜伏与撤离后,是深深浸入骨血的自然印记,带着生命本身粗糙而强大的质感,以及历经风霜后的沉静与疏离。

它更像是一个复杂的谜题,一幅用色深沉且笔触厚重的油画,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特定的心境去慢慢品味。

Krueger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后颈完全暴露在YN的嗅觉范围内,充满等待意味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雇佣兵垂着眼看似平静,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已然捏紧,骨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惨白,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甚至面对枪口都能谈笑风生的东欧悍匪,此刻竟因为等待一个女孩对自己信息素作出评价,而感到长久未有的陌生紧绷。

然后Krueger看到YN皱起了鼻子,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心底那根无形的弦直接断裂:果然还是太刺鼻了吗?或许对她而言,这味道就像化学实验室里那些不好闻的有机溶剂一样?

“像自然博物馆里,那些灯光下陈列着的琥珀标本的味道,就是那种透明的金黄色树脂,里面封存着一只小小的古代虫子或者树叶。”她眉头依然蹙着,似乎正在努力从贫瘠的词汇库里挖掘更合适的比喻,“很干净,但又因为封存了很久,所以有种古老到时间都停下来的感觉,好像把很久以前的阳光和树林都锁在里面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的后颈移到了脸上,最后落在他那双终于完全暴露、未被网纱遮蔽的眼睛上:“而且这个味道,和你的眼睛颜色好像。”

伪装网早已撩开,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疏离或计算光芒的琥珀棕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少女认真的脸庞,Krueger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干涩地重复:“眼睛?”

“对呀!”YN点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关联,连语气里都带上了一点小小的雀跃,“都是琥珀般的棕色,在灯下面看会有点透明,又很深邃,里面有好多细碎的光点,很好看!”

很好看。

最后一个词落下,像一片小小的秋叶轻轻掉落在尚未凝结的松脂上,瞬间被包裹封存。

Krueger彻底愣住了,那些平日里被他用漫不经心或疏离冷笑精心掩饰住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因为过于意外的反馈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平淡的“还行”,困惑的“有点怪”,甚至直言不讳的“不喜欢”。

但他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解读:博物馆里的琥珀,凝固的阳光与森林,与他眼睛颜色的关联,以及那句坦率真诚的好看。

她用一个感官的词汇,去形容了另一种感官的体验,在她不受ABO规则束缚的奇特认知里,气味与颜色、时间与质地、一个人最本质的气息与他的眼眸,竟然可以如此自然地贯通联想。

背后的手指缓缓松开,那股等待审判的紧绷感觉像是阳光下的松脂般无声融化,总是习惯性勾着某种弧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最终定格成一个无法窥见的真实笑容,如同破开寒冷冰层的春水,缓慢地向前漾开奔涌。

“谢谢你的夸奖,小天使。”

说完他便直起身,利落地将撩起的伪装网重新拉下,重新盖住脸庞和脖颈,那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也随之被熟悉的绿色网格掩埋,他转身走回原先靠着的门框,姿态似乎与之前无异。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那片常年冻结的荒原上,有一小块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指挥官将雇佣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笑意与随后刻意收敛的姿态尽收眼底,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到测试序列上。

“我和Zimo的你已经闻过了,那下一个就……Keegan?”

被点名的狙击手神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指令,他向前走了两步,步伐均匀稳定,连作战靴落地的轻重都完全一致。

“Keegan!”YN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先前因文化误解而产生的羞赧暂时被强烈的好奇心压倒,她探出脑袋看向那位一贯沉稳冷静的狙击手,语气里充满了孩子发现新玩具时的兴奋,“我以前从来没有在Keegan身上闻到过气味!真的,一点点都没有!所以他会是什么味道啊?我好好奇!”

她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曾有过的疑问,Keegan P.Russ,沙蛇小队曾经的狙击手,如今的AX-7基地的副指挥,他最引以为傲的除却千米之外取人性命的精准,还有那近乎非人的自控力——情绪、心跳、呼吸、乃至信息素——一切可能暴露位置和干扰判断的因素都被他锁死在最深处,如果他不想,就连对气味最敏锐的小国王也无法在十米内捕捉到他的存在。

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铠甲,而现在他主动卸下了这层铠甲的一角。

“保持隐匿是狙击手的基本要求,”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灰蓝色的眼睛看向YN,里面依旧是那种令人安心的平静,“准备好了吗,Kid?”

YN用力点头,期待表现得如此直白,仿佛在等候一个揭晓惊喜的礼物。

Keegan掩盖在覆面下的嘴角弯起些许弧度,他走到了YN床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更保守也更符合他性格的距离。

“那么,请仔细分辨。”

话音刚落,一股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如同高山之上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渗透到医务室的空气里,与温暖辛辣的松脂不同,Keegan的信息素是更为冷冽的木质清香,就像是一棵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接近雪线与岩石嶙峋之处,饱经风刀霜剑的古老雪松。

初闻时带着些寒意的清新,仿佛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针叶上凝结的冰霜;而在这股主体气息之下,更深的层次缓缓铺展开来:微苦的木质气息如同陈年的檀香木芯,但那并非庙宇中袅袅的暖香,而是古老树木沉淀下的坚实与宁静;隐约还有几分高山空气被阳光照射后干燥而透明的特有质感。

这气息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成分,它纯粹得像是一块切割完美的冰晶,折射着理性与秩序的光芒,代表着绝对的冷静、观察、等待,以及一击必中的精准。它稳定得像是一条笔直的基线,像是狙击镜中永远稳固的十字准星,理性克制到了极致,反而散发出一种强大到让人不敢亵渎的气质。

YN认真地嗅闻着,小脸上一开始是专注,然后是些许困惑,似乎在努力匹配着记忆中的气味库,但这股气息实在太独特了,与她熟悉的任何食物或日常物品都相去甚远。

忽地,她皱起的眉头松开了,像是脑袋里灵光一现,紧接着她没能忍住突然笑出来的声,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但弯起的眼睛和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那短暂的笑声十分清脆,打破了雪松气息营造出来的静谧结界,也让狙击手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出现了裂隙。

“怎么了?”

Keegan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带着疑惑的茫然,他的信息素从未引发过这种笑声,通常它带来的反应都是敬畏、信任,或者是来自敌人的恐惧。

“对不起对不起,”YN努力想憋住,但笑意还是从指缝间漏出来,“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味道好像2B铅笔的木屑味啊!”

她试图和众人解释那个对她而言无比熟悉的参照物:“就是在考试里画答题卡用的那种铅笔!Keegan的味道和削铅笔落下的木头屑味特别像!那种干干净净还有点清苦的感觉!”

她描述得实在是太具体了,那种属于学生时代特有的充满了试卷和考试的气息,与Keegan那冷冽坚韧的雪松檀香味信息素就这样被她重叠了起来。

“噗!”Krueger第一个没绷住,一声短促的嗤笑从防护网下逸出,随即他立刻假咳一声,别过脸去,但肩膀还在可疑地耸动着。

“咳咳!”Zimo也低下头用力清了清嗓子,可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一把将笑得缩起来的YN揽进怀里,用她的脑袋挡住自己憋笑憋到扭曲的脸庞。

就连Ghost,那个仿佛一直处在绝对零度情绪中的指挥官,骷髅面具下也传出了声极其轻微的压抑气音,听起来疑似是某种极端克制下的轻笑。

而事件中心的Keegan,这位向来以冷静、理智和情绪稳定著称的顶尖狙击手,则是罕见地陷入了短暂的呆滞,那张几乎永远维持在冷静状态的面孔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总是锐利如鹰隼、平静如冻湖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无措,比他当年在格陵兰岛的冰盖上发现唯一可以依靠的指南针因极端磁暴而完全失效时,还要迷茫和不解。

最后他甚至还极其认真地闻了一下自己,那模样仿佛在严肃地思考:我闻了十几年,怎么就没发现它像2B铅笔呢?

他那引以为傲的象征着高山雪松般坚韧与理性的信息素,在这个异界少女的认知里,竟然等同于考试文具的副产品?

这个嗅闻的动作被Zimo捕捉到,他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还得给缩在他怀里同样笑个不停又有点不好意思的YN解释:“Keegan的信息素是很高级的雪松,不是什么铅笔屑,虽然……咳咳,虽然你的联想很有创意。”

“哦,雪松啊……”YN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声嘀咕辩解,“可是雪松闻起来不就是有点像高级铅笔吗?”

这无心的补刀让Zimo又是一阵肩膀抖动。

狙击手什么也没说,只是以神游的姿态转身迈步,走到了医务室另一侧——那里,奥地利来的小国王还沉浸在“差点被标记”的羞耻与混乱中,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试图用物理降温来冷却过载的大脑。

Keegan走到他身边,同样沉默地面向墙壁站定,他没有像Konig那样用额头抵着墙,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姿依旧笔挺如松,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世界观遭到颠覆后的茫然,以及一种“让我静静”的生无可恋。

Ghost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了房间最深处那片仿佛独立于光明之外的阴影上:“最后,Nikto。”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医务室的最深处,YN循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Nikto依旧习惯性地靠站在最远的墙边,像一株只能生长在背光处的植物,棕金色的头发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格外黯淡。

他仿佛将自己与刚才那场混合着羞窘和笑声的气味鉴赏会隔绝了开来,湖蓝色的眼睛低垂着,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仿佛正在研究作战服上磨损的线头,但当YN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时,属于顶尖潜行者对视线本能的敏锐让他立刻抬起了头。

于是她便直直地撞进了那片湖蓝——那是莫斯科最冷的深冬时节,贝加尔湖冰封之下最沉郁、最莫测的蓝色湖水,在严冬的笼罩下,表面凝结着沉默的冰层,而冰层之下却是幽暗难测、涌动着无数复杂暗流的深渊。

Nikto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厚重而艰涩。

YN从Zimo温暖踏实的怀抱里轻轻挣了出来,这个动作自然而熟练,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在这个异乡哥哥的臂弯里寻找庇护了?是因为他总在她慌乱时第一个伸手,还是因为那份同源文化带来的无需言喻的默契与安全感?

她没时间深究,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迈步走向那片寂静的阴影。

YN在Nikto面前停下,身高差使得她需要仰头才能与他视线相接,她甚至努力踮起了一点脚尖,这样就能更加接近那片寒冷深沉的湖面,更加清晰地捕捉即将弥漫的气息。

“可以吗?”

她发问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干净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只是在单纯地征求一个“闻一闻”的许可。

Nikto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就理解为何Konig之前会那般手足无措、心跳如雷了。

当这双不染尘埃的眼睛如此专注地望向你,里面没有任何暧昧的算计或羞怯的闪躲;当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容带着如此真挚的神情微微靠近,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加具有冲击力。

在这个世界的潜规则里,这画面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直白到近乎透明的信任与邀请,没有哪个Alpha——尤其是心中早已埋下种子的他——能直视着这样的目光然后冷硬地拒绝,那感觉不像是在被请求给予许可,反而更像是接受一份渴望已久却自认不配拥有的恩赐。

“可以……”Nikto停顿了一下,继而又补充道,指向自身无法抹除的缺陷,“但可能会有些淡,我的腺体受过伤,所以控制得不是很好,浓度和稳定性都不如他们。”

这句话不仅是在陈述生理上的事实,更是在提前划下界限降低期待,毕竟一个早就破碎又勉强修复过的容器,倒出的蜜浆必定早已非原初那般甘醇。

“没关系,”YN立刻摇头,语气轻快,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低气压,“淡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凑近点闻。”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尽管Nikto已经尽量低下头了,但是为了够到他的肩颈处,YN不得不踮起更多的脚尖,身体也因此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全乎依赖对方的姿态。

为了保持这有些费力的平衡,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Nikto覆盖着厚重战术装备的结实小臂上。

即使隔着层层织物与硬质护具,Nikto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两只小手落下的位置,以及它们传来的微不足道却足以点燃引信的温热与重量,他全身的肌肉因此骤然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每一根纤维都蓄满了力量与震颤。

被渴望接近之物触碰时,灵魂与血肉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这感觉像是急促的电流,又像是滚烫的烙铁,沿着神经一路灼烧到后颈那块伤痕累累的腺体,激得它微微发烫抽痛。

YN感觉到了手下肌肉的骤然僵硬,以为是自己唐突的触碰冒犯到了他,连忙想缩回手解释:“抱歉,我是不是……”

“Нет!(不!)”

脱口而出的俄语短促而急切,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因失态而生的懊恼,有生怕她退却的紧张,以及竭力压制的深沉。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般反应可能吓到了月亮,这让他感到十分慌乱,用掺杂着俄语口音的英语略显凌乱地解释着:“没有!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不用在意,请继续!”

向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潜伏者,总是愿意对他的月亮开口说出一长串话语,英语中甚至夹杂着零星的俄语词汇,就连迟钝如YN,也能从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不太流畅的语法中察觉出那份深藏的不安与恳切。

她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最可怕最难以接近的Alpha,此刻却透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棕熊,小心收敛起所有的利爪,生怕一点不经意的动作就会惊走落在它鼻尖的蝴蝶。

“不要急,”YN被他这份急切弄得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她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到惊吓却又强装镇定的猛兽,“我会继续的。”

她搭在他小臂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稍稍又用了点力气,既是支撑自己,也是一种无声的安抚,然后她再次凑近仔细地嗅闻。

得到她温和的回应,Nikto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于控制后颈腺体那因为创伤而不稳定的信息素输出,控制脑海里那些因为靠近和触碰而开始蠢蠢欲动、窃窃私语的嘈杂声音,更控制着自己那几乎要冲破肋骨束缚的剧烈心跳。

蜂蜜的气息慢慢弥散开来,不是超市货架上那些经过工业调和的甜腻糖浆,而是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森林边缘,自古老的蜂巢中刚刚取出最原始的新鲜蜂蜜。

黏稠厚重的金黄色气息中包裹着繁复的花香,那是俄罗斯广袤原野上盛开的椴树花、苜蓿花,还有无数不知名野花汇聚而成的甜美交响,更深处沉淀着阳光晒过蜂蜡的暖意,以及属于森林与泥土的野生气息。

然而在这浓郁的甜蜜底层,细心分辨下还能捕捉到一缕仿佛被火焰燎灼过的焦苦——那是创伤与药物留下的再也无法抹去的痛苦印记。

这甜美芬芳的气息,与他脸上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疤痕,与他眼底深沉的痛苦与黑暗,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仿佛最纯净的甘霖偏偏降落在最焦灼龟裂的荒原上。

YN认真地嗅闻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几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浅笑:“虽然猜到了,但真的是蜂蜜啊!好甜,闻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的肯定像一小勺温热的蜜,滴入Nikto冰冷涩苦的心湖,斯拉夫人紧绷的肩膀线条稍微软化了些许。

但YN的话还没说完,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比较着什么,最终问出了一个天真又致命的问题:“不过,不知道是你的信息素甜,还是你泡的蜂蜜茶更甜呢?”

轰!!!

无形的闸门在Nikto的脑海里被冲垮,暴虐的嘶吼、阴暗的呢喃、理智的警告瞬间炸成一团尖锐的蜂鸣,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冻结在四肢百骸。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骤然失焦,瞳孔收缩,里面翻涌起剧烈的风暴,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在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他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像个被瞬间抽走灵魂的傀儡,只有骤然紊乱、带上焦苦气息的蜂蜜信息素,泄露了内心海啸般的动荡。

信息素和蜂蜜茶哪个更甜?

她问的是气息和味道的比较,还是在问他这个人与他所给予的关怀,哪一个更值得留恋?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无心的调侃,但落在Nikto这个情感认知早已被扭曲,对侵占有着病态执着与渴望的破碎灵魂耳中,不啻于最直接又最残酷的撩拨,那仿佛是月光忽然俯身询问湖面,在他心里倒影是否更加皎洁。

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Zimo在心里无声地计数:第三次了!

妹儿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啊!第一次是“蜂蜜本来的味道”,第二次是“Nikto哥哥”,现在干脆是直球的比较“信息素和蜂蜜茶哪个甜”,这在ABO的语境里,跟直接问“你本人和你的定情信物哪个更让我心动”有啥区别!

妹儿啊!你对这个精神脆弱、情感表达障碍又偏偏战斗力爆表的斯拉夫人到底有什么执念?放过这个已经快被你无意间的直球打到灵魂出窍的Nikto吧!这哪里是天真无知,这简直就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精准蹦迪!你非要把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彻底整崩盘是吗?再这么天真无邪地调戏下去,哥真的要怀疑你是不是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了!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一种混合着震惊、无奈、看好戏以及担忧的寂静,所有人都看向Nikto,等待着他的反应:崩溃?暴走?还是再次死机?

Nikto僵立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又抬起,那片湖蓝色眼底的风暴并未重燃,反而沉淀下更深邃柔软的感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哑到几乎听不清的气音:“你……”

声音太轻,含义模糊,是“你尝尝看”,还是“你更甜”?还仅仅只是一个被冲击到失语的单音?

没有人知道,只有Nikto自己清楚,那一刻他脑中所有嘈杂的人格低语都诡异地同步了,汇聚成一个清晰而炽热的念头:月亮不需要比较甜度,月亮本身就是照亮黑夜的唯一准则。

医务室里的空气被各种信息素浸透后又在通风设备的运作下缓慢恢复正常。

清爽的竹叶,醇厚的红茶,甜暖的巧克力,辛辣的松脂,冷冽的雪松,最后是那缕带着创伤余韵黏稠的蜂蜜……它们彼此交织又逐渐散开,留下一种难以形容的余韵,像一场无声歌剧落幕后的寂静回响。

YN坐回床边,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红晕和好奇得到满足后的轻松,她摆弄着胸前Krueger送的水晶吊坠,透明的晶体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虹彩,仿佛将刚才闻到的那些气味都封存成了一片片易碎的彩色记忆。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新奇的感官体验课,全然不知这张图谱的每一个坐标点,在这个维度里都连接着怎样深刻的本能和私密的领域。

而对环绕着她的Alpha们而言,这十几分钟简直堪称一场情感与理智互殴的风暴。

Konig耳朵尖的红潮已经褪去一些,但天使抚摸过他头发的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就已经足够让纯情的小国王在接下来一星期里每晚抱着枕头重温梦境。

Keegan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灰蓝色的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对“2B铅笔木屑味”这个评价的思索,他默默整理着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将其转化为未来需要调整的授课要点。

Krueger倚在门边,他或许还是那个难以交付信任的雇佣兵,但至少在此刻,他对这个迷路的小天使卸下了一点点坚硬的伪装。

Nikto重新退回了阴影中,比之前更加沉默,但那份沉默不再仅仅是防御性的疏离,其中掺杂了一丝被月光偶然照亮的温柔。

Zimo坐在YN的身侧,手习惯性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看着她毫无阴霾的侧脸,心中浮现出“自家小白兔误入狼群”的忧虑感。

Ghost的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姿态尽收眼底,骷髅面具掩盖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邃如故。

这是一幅荒谬至极的画面,一群从血与火中爬出来的Alpha,被一个连信息素都闻不懂的异界女孩用最天真的方式搅乱了内心的平衡。

测试结束了,结论很清晰:她是一个感官上的天才,却是规则上的白痴。

她能精准地捕捉信息素最本质的气味,却对其中蕴含的一切信号免疫,这对她是一种保护,也是一个赤裸裸的弱点。

更棘手的是她对此毫无自觉,她的好奇是纯粹的,她的信任是直接的,她的言行在无意中一次次踩过这个世界的红线,却对此懵然不知,还回头对拉住她的人露出最无辜的微笑。

Ghost想起了Krueger的话——糖衣。

他们试图为这个脆弱的孩子包裹糖衣,让她能够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却没料到她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未被污染的纯粹与天真,对于这些在血污和黑暗中浸染太久的灵魂而言,本身就是最具诱惑力也最危险的糖果。

他们会被吸引,会妄图靠近,会不自觉地想要守护这片净土,却也时刻被提醒着自身的危险,害怕一个不慎就玷污摧毁了这份干净。

糖衣之下不是毒药,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能让他们这些早已对甜味麻木的味蕾重新苏醒,让锈蚀的情感齿轮重新转动,让冻结的冰层下暗流涌动起希望。

而这希望往往比绝望更致命,因为它意味着软肋,意味着弱点,意味着他们这群无所畏惧的Alpha有了害怕失去的东西。

而他作为指挥官,作为这个临时家庭的大家长,必须在这脆弱的平衡上行走,他需要利用她的无知来维系此刻宝贵的平静,同时又必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加倍筑牢防护的藩篱,更加谨慎地教导她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

Ghost走到YN面前,她抬起头看他,眼里还有些未散尽的雀跃,以及对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好奇。

“测试结束了,你做得很好。”中尉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都不太习惯说的话,“现在你好好休息,这几天听Arztin女士的安排。”

YN乖乖点头,然后又忍不住发问:“那我以后还能闻到你们的信息素吗?”

这个问题让Alpha们的表情又微妙起来。

“可以,但记住在这个世界里主动要求嗅闻他人的信息素是非常特殊的行为,除非对方明确允许,否则不要这样做。”

“就像不能随便咬人家的脖子?”

“……对!就像不能随便咬人家的脖子。”

“明白了!”

Ghost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医务室,走廊里夏日的热风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气息吹过,他掀开骷髅面具,深深吸了一口没有信息素干扰的纯净空气。

棘手!这个捡回来的小麻烦比他接手过的任何任务都要棘手,她不是敌人,却可能引来最大的危险;她不是武器,却可能造成最深的伤口。

她只是一阵误入硝烟战场的清风,却让所有已经习惯了血腥味的鼻子开始渴望呼吸到风中那一点点干净的花香。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后颈处的腺体。

腌入味了吗?

他想或许不止是他,这个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正在被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不可逆转地浸染着,而这浸染最终会带来什么?是救赎,是更深的危险,还是又一次无奈的别离?

无人知晓。

训练场上,口号声与枪击声再次规律地响起,属于AX-7基地带着铁血气息的日常仍在继续。

只是这日常的底色里,却悄然混入了尚未命名的细微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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