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顾然20岁5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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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锦赛报名名单公布之后,训练节奏更紧了。
祁砚的100米自由泳成绩从47秒31开始一点一点地磨,每一天都在和零点零几秒较劲。47秒28,47秒21,47秒15——然后卡住了。
教练组的目标是赛前逼近47秒整。从数字上看还差不少。但越接近极限,每提升一点,身体要付出的代价就成倍增长。一组训练下来,他的肩膀又开始隐隐作痛——高强度反复冲刺把手术后重建的肌肉纤维逼到了临界。
顾然这边,蝶泳训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Tom给他的计划精确到每一组的间歇秒数。他的100蝶最好成绩已经达到了50秒72,50蝶23秒11,进步明显。
但真正让Tom不安的,不是缺乏比赛经验。是成绩的波动。
顾然练自由泳那些年,Tom做过上千次计时。他的数据极其稳定——同一组训练里,最好一趟和最差一趟的偏差通常在零点二秒以内。对于世界级选手来说,这种稳定性本身就是天赋。
但蝶泳不一样。转项之后,Tom发现顾然的100蝶计时出现了异常的浮动。大多数时候很稳,50秒7上下,偶尔能冲到50秒5。但隔几十次,会突然掉到51秒5甚至更差——整整一秒的落差,像是换了一个人在游。频率不高,但足以让Tom警觉。
他调出了每一次计时的水下录像,一帧一帧地看。好的趟次,动作几乎完美——双臂同步出水,入水角度一致,海豚腿节奏精准。但差的那几趟,Tom找到了问题:顾然的左臂在划臂阶段存在微弱的不同步。
不是技术问题。技术可以纠正。但这种不同步是间歇性的,没有规律,无法预判。
自由泳是交替划臂——左划一下,右划一下。两臂不需要精确同步,单侧的微弱波动几乎不影响整体。但蝶泳是双臂同时出水、同时入水。任何一侧的不同步都会破坏水中平衡,增大阻力,拖慢速度。
Tom做了两周的针对性平衡训练。核心稳定,肩带协调,双臂同步——能想到的他都试了。没有改善。好的时候还是好,差的时候还是差,完全随机。
一天训练结束后,Tom把顾然叫到器材室,关上了门。
"Ran. Is there something you're not telling me?"
顾然用毛巾擦着头发,没有说话。
Tom的视线落在顾然的左手上——手腕内侧那一道淡淡的疤,袖口没能完全遮住。他知道那道疤。顾然刚到他手底下训练的时候他就知道,但这些年自由泳的训练和比赛从未受到任何影响,他便一直没有细问。
"你的左手,"Tom的声音放低了,"是不是有问题?"
安静了几秒。
"偶尔会抖。"顾然说,"不可控。一天一两次,每次十几秒。"
Tom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对自由泳没有影响。"顾然把毛巾搭在肩上。
"但蝶泳不一样。"
顾然没有接话。
Tom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抵着额头。沉默了很久。
"Ran,你不适合游蝶泳。"
顾然看着他。
"你不能拿你的职业生涯去赌一个随机事件。"Tom抬起头,"你的左手颤抖发作的概率——百分之五?百分之三?哪怕是百分之一,在决赛里发作一次就够了。你的上限和下限差了一秒多,这不是训练能解决的问题。"
"我不会转回自由泳。"
"那你至少去看一下你的手。"Tom的语气很疲惫,"找最好的医生。也许可以治。"
"等亚锦赛结束再说。"
Tom又沉默了。
最后他说:"如果你接下来两周的成绩还是没有起色——哪怕一点点——亚锦赛之后,你必须去看医生,或者认真考虑转回自由泳。否则我们的合作会很困难。"
顾然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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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酒店。灯没全开,只有床头那盏。
祁砚趴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
顾然的手指凉凉的,碰到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第一根手指。顾然的动作很慢,指腹轻轻按压,像在等他适应。祁砚闭上眼睛,呼吸变重了一些。
第二根。祁砚的手抓紧了床单。顾然的手指按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他的腰轻轻弹了一下。
但就在这时,顾然察觉到了——祁砚的反应不对。
平时到了这个阶段,祁砚的身体会开始发软,呼吸会乱,腰会不自觉地往下塌。但今天他虽然在配合,身体却有一种微妙的僵硬,像是人在,心不在。
顾然没说话。他继续做着该做的事,手指在里面缓慢地转动,找到那个位置——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嗯——!"
祁砚整个人弹了一下,腰猛地往下陷,发出一声带痛的闷哼。不是平时那种感觉,这次力道突然加重,有点疼。祁砚回过头,眼角发红。
顾然看着他,把手指退出来一点,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刚才按重的地方。像是安抚,但表情不太像。
"走什么神呢。"
祁砚张了张嘴。
顾然的手没停,还在动着,"身体在这儿,脑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祁砚被他说得脸一热。不只是因为被拆穿,也因为顾然的手指还在不紧不慢地按着那个地方,像一种惩罚式的提醒。
"在想……训练的事。"祁砚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枕头里。
"训练?"顾然的手指停了一秒。
"成绩一直卡着。"祁砚侧过脸,"47秒15之后就再也下不去了。"
他没说出口的那些思虑更重——亚锦赛的100自名额,是顾然用转项换来的。顾然把自由泳让出来,让他去游。如果他连个奖牌都拿不回来,他没法原谅自己。
这种焦虑不是今天才有的。白天训练的时候在想,晚上躺在床上也在想,连此刻脑子里都在过今天那组冲刺最后十米的配速是不是出了问题。
顾然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换了一种方式,不给对方再想那些的余地。
"唔——"祁砚的腰塌下去,双手攥紧了枕头。
顾然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慢试探。节奏变了,变得准确、密集、带着一种不容分心的侵略性。每一下都精确地落在要害上,不给他任何走神的余地。
不是蛮力。是控制。
顾然少年时期练游泳,身体条件一直不占优势。同龄的对手靠臂展、靠腿长、靠天赋碾压,他靠的是技术。十几年如一日打磨每一个细节——入水角度差零点几度,划频快零点几拍,转身蹬壁的时机精确到百分之一秒。这种对精度的执念早已刻进骨子里,延伸到他做的每一件事。
包括这件事。
他知道祁砚的身体。知道哪个角度最有效,知道什么节奏会让他失控,知道用多大的力道按在什么位置能让对方的腰彻底塌下去、声音变调。这些不是天赋,是一次又一次的观察和调整。和游泳一样,他追求的从来不是蛮力,是精准。
而他最享受的,不是自己身体上的快感——是看祁砚的反应。
祁砚的呼吸开始乱了。大腿开始发抖,手指攥着枕头的力气越来越大。刚才那种心不在焉已经完全消失了——顾然不给他走神的机会。
"别想训练了。"顾然俯下身,嘴唇贴着祁砚的耳朵,声音很低,"现在只想我。"
手指加快了节奏。
祁砚的声音压不住了。他咬着枕头,整个身体在顾然的手下发抖。快感从腹部深处一阵阵地往外涌,像潮水,一浪盖过一浪,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他的腿绷直了。腰弓起来又塌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痉挛着到了。
只用手指。
顾然感觉到他里面猛烈的收缩,没有急着抽出来,手指还留在里面,轻轻按着,帮他延长。祁砚趴在床上大口喘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顾然等他缓了一会儿,把手指慢慢退出来。
然后是撕开包装的声音。
祁砚还没来得及开口,顾然已经揽过他,将他翻成仰躺。
"看着我。"
祁砚抬起眼睛。顾然跪在他身前,目光沉沉的。
顾然沉下身的时候,祁砚的整个身体弓了起来。
他刚经历过一次,身体还没缓过来,那种又胀又满的感觉几乎让他叫出声。
顾然没给他适应的时间。第一下就到了最底。
"啊——"祁砚的手抓住顾然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去。
顾然开始动。幅度不大,不退出来,只是小幅度地、重重地抵在那个位置上,一下一下,持续地碾磨。
祁砚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抖。他想合拢腿,被顾然按着膝盖分开。
"别躲。"
他没法躲。第一次高潮已经耗尽了力气,整个人软在床上,连收紧腹部的力气都没有。可顾然不停。他的节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稳定、持续、不给喘息的余地。
快感从刚才还没消退的余韵上直接叠加上来。不是从头攀升,是从半山腰被直接推上了山顶。
祁砚的眼眶红了。声音完全变了调,断断续续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慢……慢一点……"
顾然没有慢。他俯下身,额头抵着祁砚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一边看,一边维持着那个不紧不慢却绝不停歇的节奏。
他在看祁砚崩溃。
不是恶意的。是一种深层的满足感。看着祁砚从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被他弄得完全失控,红着眼眶说不出话,身体在他身下发抖。这种画面给他的冲击,比任何身体上的快感都大。
控制感。
祁砚的第二次高潮来得漫长而猛烈。身体先是剧烈地绷紧,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顾然没有停,一直在顶那个位置,把高潮拉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线。
祁砚射了出来。不是普通的□□——是被从里面顶出来的,一股一股,停不住。腹肌在抽搐,大腿在发抖,整个人弓在床上,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顾然没有停。祁砚高潮之后他又顶了将近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祁砚的身体一直在痉挛,断断续续地射,后来已经什么都射不出了,还是在抽搐。他的声音从压不住的闷哼变成断裂的粗喘,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剩下无声的、整个身体跟着抖的喘息。
直到祁砚的身体终于慢慢松下来,抽搐变成了细微的颤抖,顾然才放缓了节奏,慢慢停下来,退了出去。
祁砚瘫在床上,眼神涣散,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到处都是汗,小腹上一片狼藉。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顾然还没有。
顾然坐在床边,摘掉了安全套。他看了祁砚一眼,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帮我弄一下。"
祁砚撑着坐起来,身体还在发软。他挪过去,靠在顾然肩膀上,伸手握住了。
顾然靠着床头,低头看着他的手。
祁砚的手在动。顾然的呼吸渐渐变重,喉结滚了一下,身体却没有太大的起伏。过了很久,顾然的手指扣住祁砚的手腕,带着节奏加快了一点。又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地呼了一口气,身体松下来。
祁砚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两个人并排倒在床上,天花板的灯关了,只剩床头那一盏。
安静了很久。祁砚以为顾然睡了,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顾然在想别的事。
祁砚的成绩在稳步上升。照这个势头,亚锦赛拿金牌不是不可能。
他给自己定过一条线:等祁砚拿到金牌,能独当一面了,他就走。这段关系不该再继续下去。
但谁知道金牌会不会就在这次亚锦赛。
如果是的话,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裴孝川跟我提过,"顾然忽然开口,"你后程掉速的问题。"
祁砚看着天花板,"嗯。转身之后那十五米配速一直上不去。"
顾然沉默了几秒。
"跟你做个交易。"他转过身,撑着胳膊肘看着祁砚,"我去主馆帮你看动作。条件是这周六下午,你出来陪我半天。"
祁砚愣了一下:"……这算什么条件?"
"你答不答应?"
"你自己不用训练吗?"
"你管我。答不答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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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主馆。
顾然出现在主馆泳池边的时候,正在热身的几个运动员都看了过来。
他平时几乎不来主馆。他有自己的独立训练馆、自己的教练、自己的训练计划,和主馆这边的体系基本是两条线。偶尔出现也是开会,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一整个上午。
今天他穿着一件黑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没有换训练装备。一看就不是来下水的。
他径直走到祁砚的泳道旁边,蹲在池边。
"游一个100给我看。"
祁砚站在出发台上,看了他一眼,弯腰入水。
一百米自由泳,正常配速。祁砚触壁的时候,顾然掐了一下秒表,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再来一个。前50别压速度,按比赛节奏游。"
祁砚又游了一个。
顾然看了一整个上午。不是随便看看——他站在池边,盯着祁砚的每一个动作细节:入水角度、划臂频率、换气时机、转身蹬壁的力度和方向。偶尔喊停,让祁砚在水里扶着池壁等着,自己在本子上写一长串东西,然后让他调整某个细节重新游。
"转身蹬壁的时候右脚偏了。膝盖没有完全并拢,蹬出去的力分散了。收紧,再来。"
"后半程划频在掉。不是体力问题,是你换气的时候入水角度跟着偏了。别憋气,每次划臂都换,固定一侧。越憋后程越崩。"
"再来。"
旁边几条泳道的队员表面上在训练,耳朵全竖着。
世界纪录保持者,站在池边给人一对一看动作。不下水,不练自己的,就站在那里,盯着一个人看了大半天。
这待遇,整个国家队没有第二个人享受过。
中途有人凑过来搭话:"然哥,也帮我看看呗?"
顾然看了他一眼,很淡地说了句"没空",视线又回到祁砚的泳道上。
那人讪讪地走了。
到中午的时候,祁砚从水里上来,顾然把本子递给他。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三页,每一条都标注了具体的问题和调整方案。
"回去消化一下。明天继续。"
"明天你也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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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顾然又出现在主馆。
第三天,还是。
风言风语开始了。
"顾然跟祁砚什么关系?天天过来盯着他练?"
"听说他们原来的时候就认识,老交情了。"
"老交情也不至于这样吧……自己不练了,跑来当陪练?"
"你管人家呢。你看祁砚今天那组100自的成绩,比前天快了零点一。"
"太夸张了。世界纪录保持者当私教,我也想要啊。"
私下里的声音也有。
"不会吧?"
"不好说。你没看他俩那个眼神?"
"别瞎说。人家可能就是关系好。"
"关系好也不是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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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m在第三天晚上找到了顾然。
实际上他从第一天就不高兴了。顾然连续三个上午没来练蝶泳专项。第一天说休息,第二天没打招呼,第三天他从助理教练Chris那里听说——顾然跑去主馆给别人看动作去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
"Ran."
顾然正在独立训练馆的器材室里做拉伸。Tom推门进来,把门带上了。
"你连续三天没训练。"Tom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气,"第一天我以为你在休息。第二天你没来我没说什么。今天Chris跟我说你这三天都在主馆——给别人看动作?"
顾然坐在垫子上,慢慢伸展着肩膀,没有停。
"I need you to explain this to me." Tom站在他面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亚锦赛还有不到三周。你的100蝶最好成绩50秒72。Henderson上个月游了50秒31。差了零点四——零点四秒,Ran,一个转身的事。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练了,跑去当教练了?"
"下午和晚上的量没有少。"
"早上的专项呢?"Tom的语速越来越快,"蝶泳专项是你最薄弱的环节,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现在什么心态?觉得自己够好了?觉得金牌稳了?还是根本就没打算拿?"
顾然停下拉伸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Tom."
"What?"
"我会处理好的。"
"How? 你告诉我怎么处理。"Tom把记录本摔在器材架上,"三天的专项训练,少了就是少了,补不回来。你的蝶泳后程耐力本来就是短板,现在少了三天的强度适应——亚锦赛上你要是后五十米崩了,别说金牌,前三都悬。"
顾然站起来。
Tom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Ran,我说句实话。照你现在这个状态,亚锦赛100蝶的金牌——你拿不到。"
顾然没有反驳。他拿起毛巾擦了一下脸,走过Tom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明天早上我回来练。"
Tom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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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六。
祁砚下午三点就离开了训练馆。平时他要练到晚上八九点,今天提前了五个多小时。带队助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按照顾然发来的地址,坐地铁到了一个不算新的小区。小区离顾然的独立训练馆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的路。
他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去,站在门口。
12层,1203。
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然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
"先去买菜。"他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丢给祁砚。
"你开。"顾然把门带上,"我在国内没驾照。"
"美国那边的不能用?"
"太麻烦,一直没弄。"
两个人下楼。停车场里停着一辆深灰色的Cayenne。祁砚拉开驾驶座的门,调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顾然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把窗户开了条缝。
超市离小区不远,开车五分钟。他们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了一圈。顾然挑菜很快,番茄、鸡翅、土豆、西兰花、鸡蛋,拿了就走。路过零食区的时候,祁砚停下来只是看了一眼薯片。顾然就从后面伸手拿了一袋丢进购物车里。
从超市停车场出来。路不堵,还是下午。顾然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
回到公寓,祁砚跟着顾然进了门。
这是一套两居室,不大,但很干净。客厅一张深灰色的沙发,旁边一个矮书架,上面放着几本运动生理学的英文书和一些散落的笔记本。靠窗的角落支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米白色的布,看不清画的什么。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擦得很干净。阳台上晾着训练用的泳裤和毛巾。
到处都是有人住着的痕迹。冰箱上贴着一张外卖菜单和一个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一串数字——像是某次训练的计时成绩。洗碗池里泡着一个马克杯。空气里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祁砚在客厅里站了一下,环顾四周。他知道顾然平时不住运动员公寓,说是习惯一个人住。但亲眼看到这个地方,感觉还是不一样。这是顾然的日常。那些训练之外的、没人看到的时间,他就是一个人待在这里。
另一边顾然已经把食材袋放上台面,系了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撸到手肘。
祁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顾然在厨房里忙。动作熟练,很专注——和他做别的事一样,一旦开始就认真到底。
做了四个菜一个汤。西红柿炒蛋、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清炒西兰花,一锅紫菜蛋花汤。菜式不复杂,但量很足,两个运动员的饭量摆在那儿。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小餐桌前吃。
"味道怎么样?"
"比食堂好。"
"就这评价?"
祁砚笑了一下。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窗外天还没黑,阳台上晾的毛巾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吃完饭,顾然收拾了碗筷,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顾然切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放一场NBA季后赛的录播。
祁砚靠在沙发靠背上,感觉身体在慢慢放松。训练之外的时间,不是在宿舍就是在训练馆,偶尔出来吃饭也是和队友凑热闹。像这样,就两个人待着,不用赶时间,不用想训练计划,什么都不用做——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你平时都一个人在这儿?"祁砚问。
"嗯。"
"不闷吗?"
"习惯了。"顾然的目光在电视屏幕上,"一直都是一个人。"
祁砚看着他的侧脸。灯光很暖,顾然的轮廓线条干净,下颌线锋利,但此刻没有平时在泳池边的那种冷淡。他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的年轻人。
看完那场球,顾然站起来,往卧室走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运动短裤和T恤。
"出去跑一会儿。"他看了祁砚一眼,"一起?"
祁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小区外面有一条沿河的步道,路灯亮着,偶尔有人遛狗。两个人并肩跑起来,没说话。顾然的配速不快,不像训练,更像放松。步伐很稳,呼吸均匀。祁砚跟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偶尔同步。
跑了大概三公里,顾然慢下来,停在河边的栏杆旁。祁砚也停了。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两个人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肩走着。很慢,没有赶时间的意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回到公寓。
"我先洗?"祁砚说。
"卫生间架子上有新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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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洗完出来,顾然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
卧室的门开着,灯亮着。祁砚走了进去。
卧室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床靠着墙,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闹钟和一瓶水。对面墙上有一排挂钩——祁砚的目光停住了。
那排挂钩上挂着一大堆奖牌。金的银的铜的都有,带子五颜六色——世锦赛金牌、全美大学生锦标赛金牌、NCAA分站赛的、亚洲纪录纪念牌、国内锦标赛的、邀请赛的。随意地挤在一起,和外套挂在同一排钩子上。
但他的目光被别的东西吸住了。
床头柜上,闹钟和水瓶旁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小盒子。盖子半开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金牌。和墙上那些随便挂着的完全不同——这一块被单独收着,放在每天睡觉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带子的颜色,他觉得眼熟。
绒布盒子旁边立着一个小相框。照片拍的是一座游泳馆,空旷的水面泛着光,像是清晨。池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穿着深色的训练外套,低着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光线暗,脸看不清。但那个人的肩膀线条、站着的姿势——他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弯下腰想看清楚。
这时候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顾然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件干净的T恤和短裤。他看了一眼站在床头柜旁的祁砚。
"过来。"
祁砚走过去。顾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床上。
这张床比酒店的硬一些。被子是灰蓝色的,刚洗过,有洗衣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