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翻身压上来。
和酒店不一样。在酒店,他们是在一个中性的空间里。但现在祁砚躺在顾然的床上,被顾然的被子包裹着,头顶着顾然的枕头,偏过头就能看到墙上那一排奖牌。
顾然的吻落在他脖子上。然后是锁骨。胸口。手从腰侧滑下去,按住了他的髋骨。
祁砚闭上眼睛。可闭上眼也没用——他能感觉到这张床的每一寸都是顾然的领地。空气里是他的味道,耳边是他的呼吸,身体上是他的手和嘴唇。
那种被完全包围的感觉,比酒店里强烈十倍。
后来的事,祁砚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被翻过去的时候,脸贴着枕头,视线正对着墙上那排挂钩。每被顶一下,那排奖牌就在他眼前微微晃动。
金色的,银色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起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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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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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锦标赛,东京。
100米蝶泳,预赛。第一比赛日。
顾然站在4道出发台上。发令枪响,入水。状态不错——双臂同步出水,海豚腿节奏稳定。左手没有抖。触壁,抬头看计时牌。50秒41。小组第一。
半决赛。当天晚上。3道。Henderson在隔壁道。发令枪响,入水。50秒28。依然是小组第一。
Tom在教练席记下数字。两场比赛,两次稳定发挥。他靠回椅背,盯着手里的记录本看了很久。
他本来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墨菲定律——越是重要的比赛,越容易出问题。顾然的左手在训练中几十次计时才偶发一次,但比赛不是训练,心率、肾上腺素、精神压力,任何一个变量都可能成为触发器。
但两枪都干干净净。
Tom把笔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也许他对顾然的蝶泳太悲观了。也许这孩子的运气没有他想的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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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更晚时间,是100米自由泳的决赛。
祁砚站在5道的出发台上,等待发令。
他半决赛游得保守,排在第二,4道是日本选手。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臂。
肩膀还有些僵,那是手术后留下的后遗症。但康复训练做了这么久,不考虑身体的感觉,实际上状态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他弯下腰,握住出发台边缘。
发令枪响。
入水,划臂,打腿——
他的身体像一支利箭,在水中高速前进。
转身,蹬壁,冲刺——
最后25米,他的肺在燃烧,肩膀在尖叫,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触壁。
他猛地抬头,看向计时牌。
46秒85。
第一名。
金牌。
全场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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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靠在池壁上,大口喘气,盯着那个数字。
46秒85。
他做到了。
他从泳池里爬出来,记者们蜂拥而上,镜头闪光灯亮成一片。
"祁砚!恭喜夺冠!"
"请问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
祁砚一边接受采访,一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看台。
在一堆教练和工作人员里,他看到了顾然。
顾然坐在那里,正看着他。
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祁砚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把目光从顾然身上移开。
46秒85。他又看了一眼计时牌。受伤之前他的最好成绩是46秒89。他不只是回来了——他超过了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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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顾然看着大屏幕上祁砚的名字和成绩,很久没有动。
46秒85。比受伤之前还快。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从回国开始,从转项开始——他想看到祁砚重回巅峰。当初祁砚找上他,是因为国家队需要有人扛成绩,他自己做不到,才有了那个交易。但现在祁砚不需要他了。金牌他自己能拿,那个交易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而他给自己定过一条线。他想看到祁砚真正的开心——所以他得走。把那些因为他而产生的纠葛、愧疚、亏欠,连同他自己一起,从祁砚的世界里清干净。把纯粹的游泳还给他。
他站起来,沿着看台的通道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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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100米蝶泳,决赛。
顾然站在热身池边,等待检录。
这大概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祁砚最后一次同场比赛了。以后他会回美国训练,世锦赛和奥运会还会参加自由泳——那是他和国家队的约定。但小型赛事也不会再去了。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再碰面。
他想把这一枪游好。不是为了成绩,不是为了证明转项是对的。是想让祁砚看到:他游蝶泳也可以游得很好。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被迫的牺牲。祁砚不用为这件事背负任何心理压力。
检录完毕。
顾然站在4道的出发台上。Henderson在5道,松尾翔太在3道。
他甩了甩手臂,弯下腰。
出发台上的那几秒钟,他感觉到了——左手有一丝不对。
很轻。像是指尖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然后开始微微地颤。预赛没有过,半决赛也没有过。偏偏在决赛来了。
想法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来了就来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撑住。
发令枪响。
入水。蝶泳的第一次划臂需要双臂绝对同步。他的右臂正常出水,左臂存在微弱的延迟——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感觉得到。水的阻力在左侧微微增大,身体的轴线偏了一点点。
他没有慌。十几年的训练让他在任何状态下都能维持动作框架。他用核心力量修正轴线,把注意力集中在每一次划臂的发力上——不去想手在抖,只想动作本身。
15米。划频被轻微拖乱,节奏不够均匀。解说席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了:"顾然的前程看起来不太对——入水角度和半决赛比有明显差异,划频也不稳……"
25米。颤抖的感觉停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左手恢复了稳定。双臂重新同步,划频回到正轨。
但前25米的损失已经造成了。他落在最后——和领先的Henderson差了大半个身位。
50米转身。这是最致命的地方。前半程被打乱的节奏让他的触壁时机出了偏差,蹬壁的力量和角度都不是最佳状态。转身明显慢了。
"顾然的转身出了问题!"解说的声音拔高了,"他的蹬壁距离比半决赛短了将近半米——"
后50米。手不抖了,动作完全恢复了正常。顾然开始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划臂是对的,节奏是对的,力量输出也回到了该有的水平。
"顾然的后程状态恢复了!划频明显上来了——"解说的语气急促起来。
但领先的差距太大。前25米加上转身,他落下的不是零点几秒的事。
他咬着牙冲最后15米。每一次出水都把动作拉到极限。
触壁。
他抬头看计时牌。
51秒43。
第八名。最后一名。
看台上有一瞬间的安静。然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Tom坐在教练席上,一动不动。
顾然靠在池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后半程他做到了心无旁骛。转身之后的每一米都是他能游出的最好水平。但前面丢掉的太多了。
他从池里爬出来,拿起毛巾擦了一下脸。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嘴角压了一下,很短,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低头走过混合采访区。记者们的话筒伸过来。
"顾然!预赛半决赛都是小组第一,决赛怎么——"
"今天状态不好。"
他说完这四个字,没有停步,径直走进了运动员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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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在运动员热身区的屏幕前看完了全程。他今天还有200米自由泳的比赛,这会儿正在做赛前准备。
屏幕里的画面拉得不够近,他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顾然前半程的节奏明显不对——和预赛、半决赛比,动作有肉眼可见的不协调。转身也慢了。后半程恢复了,能看出在拼命追,但差距已经拉开了。
计时牌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51秒43。第八名。
他看习惯了顾然赢的样子。从回国之后第一场比赛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看顾然站在出发台上,入水,划臂,触壁,抬头,永远是第一个。像一台精密仪器。每一次都引爆全场,每一次都让人觉得,这个人不可能输。
可他输了。输的惨烈。
祁砚放下毛巾,往运动员通道走。
顾然从采访区出来,迎面走过来。头发还是湿的,毛巾搭在肩上,步伐很稳。如果不看刚才的成绩,根本看不出这个人刚刚在决赛里游了最后一名。
"顾然。"
顾然停下来。
祁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的太多了。顾然不应该为了他转蝶泳。如果不转,顾然还是游自己的自由泳,什么100蝶倒数第一根本不会发生。顾然回国之后参加的每一场正式比赛,从来没有掉出过前三——直到今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但他开不了口。他刚拿了100自的金牌——用的就是顾然让出来的名额。现在站在一个为他游了倒数第一的人面前,说对不起?说谢谢?说你不该为我做这些?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人伤口上撒盐。
两个人在通道里站了几秒。
顾然看了他一眼,"你200自第几道?什么时候?"
"3道。两点半。"
"加油。"顾然点了一下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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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网上已经炸了。100蝶决赛最后一名的消息像炸弹一样扩散,评论区大多都是疑惑和失望。但更多的人在担心第二天的4×100米混合泳接力——蝶泳这一棒,顾然到底还能不能游?
舆论中也有理智的声音。一些游泳爱好者指出,51秒43放在国内选拔赛里依然是遥遥领先的成绩。中国队蝶泳第二好的选手晏溯已经处于半退役状态,本赛季最好成绩不过52秒1,差了顾然半秒还多。哪怕顾然昨天只发挥出八成水平,接力的蝶泳棒他仍然是最强的人选。换谁上都不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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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4×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
中国队的阵容:仰泳韩明远,蛙泳沈曜,蝶泳顾然,自由泳祁砚。
四个人站在出发区热身,气氛有些微妙。
顾然和祁砚站在队伍两端,中间隔着韩明远和沈曜,没有说话。
沈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跟韩明远嘀咕:"他俩到底什么关系?之前顾然去主馆帮祁砚看了三天动作,我以为关系特铁。昨晚出了那事儿之后,现在竟然连句话都不说。"
韩明远拉了拉泳帽:"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别管了,专心比赛。"
发令枪响。
仰泳第一棒,韩明远入水。稳定发挥,交接的时候中国队排在第三。
蛙泳第二棒,沈曜入水。奋力追赶,交接的时候升到第二。
蝶泳第三棒,顾然入水。
看台上,Tom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划臂有力,蝶泳腿打得极有节奏——双臂同步出水,左手没有抖。50米转身的时候,他已经追到了第一位,和日本队并驾齐驱。
触壁——中国队暂时领先0.1秒。
大屏幕上闪出顾然这一棒的单独计时:49秒87。比他半决赛的50秒28还快了零点四秒——如果昨天决赛也游出这个成绩,他就是冠军。
Tom靠回椅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自由泳第四棒,祁砚入水。
他感觉到了——顾然给他留了一个好位置。
不能浪费。
他拼命划臂,拼命打腿,最后25米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冲刺。
触壁。
他猛地抬头看计时牌。
3分27秒46。
第一名。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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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从池边爬上岸,互相拥抱。
沈曜激动得大喊大叫:"金牌!"
蝶泳一直是中国队混合泳接力的短板,导致以前最好的成绩也只是铜牌。现在顾然补上了这条腿。
韩明远难得地露出笑容,用力拍着队友的背。
顾然和祁砚被挤在人群里,无法避免地撞在一起。
拥抱,只有一秒钟。
顾然的手拍了下祁砚的后背,然后就松开了。
"游得不错。"他说。
祁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然已经转身往采访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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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上,四个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
国歌响起,国旗升起。
祁砚站在顾然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偷偷侧头看了顾然一眼。
顾然正目视前方,神色平静。
祁砚忽然觉得顾然离他很远。
明明就站在旁边。一拳的距离。
之前在主馆池边被他纠动作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远。在他公寓里一起吃饭看电视跑步的时候,不觉得远。在那张床上的时候,更不觉得远。
但现在——站在同一座领奖台上,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第一次觉得顾然远得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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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队伍准备回国。
祁砚一直想找顾然聊聊。关于蝶泳,关于转项,关于那场决赛。他想劝顾然转回自由泳——
但整个比赛期间,顾然没有叫他去房间。两个人只在赛场和通道里碰过面,说的全是和比赛有关的话。
祁砚不是主动的人。他想着等回国吧。飞机上坐在一起,或者回到北京之后,等顾然叫他过去,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候机大厅里,几个运动员凑在一起看手机,声音压得不高,但祁砚坐在旁边,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你们看了没?顾然100蝶的事儿,网上吵翻了。"
"什么?"
"你没刷微博吗?热搜第一。有人扒出他左手好像有问题。"
"不是吧……那他接力怎么游得那么好?"
"就是说啊,搞不懂。"
祁砚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条:#顾然100蝶决赛崩盘#
评论区已经炸了。
路人的声音铺天盖地:
"世界纪录保持者转蝶泳游倒数第一,这是行为艺术吗?"
"预赛半决赛都是第一,决赛倒数第一。自己作的吧。"
"好好的自由泳不游,非要转项,不自量力。"
大多数人只看了决赛。他们不知道预赛和半决赛的成绩,不知道顾然转项的原因,不知道那根本不是实力的问题。他们只看到了结果:最后一名。
顾然的粉丝在拼命反击——
"你们有没有看预赛和半决赛?都是小组第一!决赛出了状况不代表他不行!"
"心疼小然……他是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为什么要去游蝶泳啊,到底经历了什么……"
"求求你们别骂了,他已经尽力了。"
有人贴出了顾然从池里爬出来的照片——毛巾搭在肩上,湿头发贴着额头,嘴角压了一下,眼神很平静。仔细看,眼底没有眼泪,只有一层很薄的倦。
粉丝群里彻底乱了。一部分在和路人对骂,另一部分在内部分析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有人贴出了高清截图。
"大家看这里。第三次划臂,他的左臂出水角度比右臂低了大概两到三度。不是技术问题——前两轮都没有。这是肌肉控制层面的问题。"
"楼上说得对。我拉了慢镜头,决赛前25米他的左臂同步性比半决赛差一截。不是体力——入水就不对了。后半程倒是恢复了,但前面掉太多了。"
回复里,一个ID带着游泳协会标志的账号发了长分析帖:入水角度、划频数据、转身蹬壁力量,预赛、半决赛和决赛三组数据并排。结论——决赛的左臂存在间歇性的精细控制力下降,导致前程双臂同步性破坏,连带转身时机偏差,虽然后程恢复正常,但累积差距无法弥补。
"等等,左手?你们还记不记得……"
有人翻出了一段池边的比赛视频。顾然触壁后撑着池壁翻身上岸,左手臂抬起的瞬间被人为暂停——可见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割过腕。"
这句话下面的回复瞬间过了千。
"割腕后遗症?腕部肌腱损伤可以造成间歇性的精细控制力下降。对自由泳影响不大——交替划臂,单侧波动被另一侧补偿。但蝶泳要求双臂同步……"
"所以他明知道自己有这个问题,还是转了蝶泳?"
"为什么???"
讨论的热度在飞速攀升。粉丝开始倒推时间线。
"他是什么时候割的?"
有人翻出了一段顾然在美国参赛时的赛后采访视频。记者指着他的左手腕问是不是割过腕。顾然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记者,声音很平静:"初恋死了。"记者愣了一下,他已经转身离开了采访区。
"初恋。"
"他割腕的时间,应该是去美国之前或者刚到美国。他离开国家队那年十七岁。"
"十七岁退回省队,然后去读了国际高中,再去美国。"
网友们开始猜测。
"是不是在国际高中谈了恋爱,然后出国分手了?异地恋,加上年纪小,承受不住?"
"有道理。十七八岁,出国导致谈恋爱分手,确实可能崩。"
"感觉就是这样。心疼小然。"
这个说法迅速成了主流。但很快,有人出来否定了。
一个自称是顾然国际高中同届的网友发帖:"顾然在学校基本不和任何人说话。课间自己坐着,午饭自己吃,社团活动从来不参加。不是高冷,是真的像自闭了一样。没有人见过他和谁走得近。男的女的都没有。不可能有女朋友。"
跟帖的人越来越多。其他同届的出来佐证:"确实,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永远一个人。""我跟他一个班,没听他主动说过一句话。"
"那初恋不是在国际高中。只剩省队了——"
又一个匿名帖,IP显示某省:"他从国家队退回来的时候,状态就已经很差了。训练的时候走神走得厉害,教练叫他名字有时候要喊两遍。跟他说话他好像也听,但就像没听见一样,没待多久就彻底退了。"
"所以他在省队的时候就已经崩了。"
"也就是说,他的初恋——让他割腕的那个人——是在国家队认识的。"
"合理啊,从国家队被退回省队,从而被初恋抛弃。所以他崩了。"
讨论到这里,评论区的情绪从嘲讽变成了心疼。谩骂少了,猜测多了。
祁砚盯着屏幕,手指僵在那里。
他想起了那些夜晚。顾然的手指划过他皮肤的时候,极其偶尔会有一瞬间的颤。他握住过,颤就停了。他没有多想。
他也想起了池边递本子的那次。指尖碰到顾然的手背,又在抖。他没有问。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什么——顾然的自由泳成绩那么好,世界纪录保持者,怎么会有问题?偶尔抖一下,训练过度的时候谁不会呢。他从来没有往深处想过。
蝶泳不是自由泳。双臂同时出水,双臂同时入水——任何一侧的不同步都是致命的。
顾然明知道自己有这个问题。明知道蝶泳会放大这个缺陷。明知道决赛可能会发作。
他还是转了。
为了他。
祁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大腿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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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机大厅的广播响了。登机开始。
队伍往登机口移动。祁砚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圈。
顾然不在。
他问身边的队友:"顾然呢?"
"不知道,没看到。"
祁砚心里一沉,去找带队教练。
"教练,顾然怎么没来?"
教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顾然申请去美国训练了。他以后会固定在那边,比赛的时候再回来。"
祁砚愣住了。
"去美国……?什么时候的事?"
"前两天提的申请,已经批了。"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上飞机吧。"
祁砚机械地走进机舱,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他好不容易重回赛场,好不容易找回状态,好不容易拿到金牌——
顾然走了。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