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暮云在祁城拔起一栋废弃大楼的时候，陆昔昭正在怀朔学院的心理咨询室里，进行他这半个月的心理状况评估。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搞笑的画面，因为此刻陆昔昭对面的心理测量方向的感知系女性老教授，就是陆昔昭前世的学生之一，她叫怀疏。

怀疏就这样一脸难绷地看着陆昔昭把卫衣兜帽拉上来盖住脸，自闭假装自己是怀朔学院一名普普通通的隔壁班嘉豪。

之前提到过，陆昔昭的经验年龄是前世79岁加上今生□□年龄20岁，为什么说是经验年龄？因为这里有段客观年龄计算上的盲区，中间还有20年陆昔昭没活着的时间，这期间世界打了一次开门战争，又再度重建，加上这20年的时间，陆昔昭的史学年龄应该是119岁。

而怀疏当年是16岁的时候作为学生接受了78岁即将行将就木的陆昔昭的指导，加上后来的41年，怀疏已经是个57岁的老教授了。

这个画面相当荒谬，曾经德高望重的陆昔昭，在这里假装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隔壁班嘉豪，妄图通过装傻来封闭自己的交流欲望，而他当年的女学生怀疏，现在已经是位两鬓斑白，瞎了一只左眼的老太太了。

怀疏觉得她看到这样的陆昔昭能绷得住说明她可能已经有成为感知帝权的潜质了，但她显然没有，所以她真的笑出声了。

陆昔昭又红温了。

他从心理咨询室的椅子上直接翻下身来，准备马上离开这里尴尬的空气，怀疏出声连声唉唉唉把他拦了下来，她还得完成学院交代的评估陆昔昭心理的任务呢！虽然本质上来说他们都知道这份商讨并无意义，但黎暮云希望他们和陆昔昭交流，帮助陆昔昭走出摆烂，他们就必须去做，这是凡人的责任。

陆昔昭又坐在心理咨询室的椅子上抬头绝望地数天花板上的格栅灯因电流波动而闪烁的次数。

怀疏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还有摆烂的力气，陆昔昭的情况已经比两年前他刚勘破胎中之谜的时候好太多了。那时他被开门战争的沉重完全压垮了，陆昔昭认为自己是开门战争的直接起因，本质上来说，他确实是引火线，但开门战争是一场注定要打的战争，即使没有陆昔昭，也会有陆崎昭，陆询昭。开门战争是月都正统内部分裂必然的果，而陆昔昭在为自己充当了它的小小引火线而惶然。

当陆昔昭第一次翻看自己前世记忆的时候，他弯下腰，把胃里的消化物连同酸水翻江倒海全部呕吐了出来。

怀疏觉得现在的陆昔昭已经好很多了，作为开门战争的亲历者，她就是觉得陆昔昭当年改变世界的行为是有意义的人。她觉得陆昔昭依然是当年虽然形容枯槁但眼底藏着凡人能改变世界明光的英雄，尽管如今的凡人把陆昔昭的实绩悬于历史的故纸堆，并不宣扬他的功绩。

但怀疏也知道自己的谅解并不能让陆昔昭感觉更好，因为开门战争确实带走了怀疏的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