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长生扶着树干,淡声:“阁下是七杀教的人,却这般与我相熟,想必是京城之人吧。”
面具人轻嗤一声,“哪那么多废话。要不是上头让我抓活的,你还有命在这问东问西?”
齐长生轻笑,“哦?看样子阁下的主人,似乎与京城关系匪浅。”
知晓他的真名,知道他要回京,便迫不及待地下手,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些老臣了。
面具人被人将了一道,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真是找死!”
“教主说让我抓活的,可没说不让我抓半死不活的!”
他霎时间反手岀掌,正是七杀教的噬元掌,中者关元尽废真气皆散,经脉具断,不死也残废。
齐长生脚下拧转,侧身躲过后,他却故意往后一仰,正当跌落之际,恍然之间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腕,两人竟一起滚下了身后的陡崖坡。
峭坡之上草木茂密,厚腻的土下埋着山崖的碎石,二人一路滚下来磕磕撞撞,齐长生并未反应过来来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拥紧了她,直到一瞬间的芳香涌入鼻腔,心头猛得一震。
跌落崖底时却没有齐长生想象中的碎骨之痛。怀里的人也是静了半晌才慢慢从中离开。
他开口:“江姑娘……”
唇忽然被人用指尖抵住。
江瑶凑到他耳边小声:“他们还在上面。”
齐长生在她身下眨了眨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如今像蒙了层雾,像是含着水汽的湖水,分不清天和地。
齐长生:“姑娘看够了没有?”
江瑶:“你能看见?”
齐长生笑了笑,“中毒未深,尚能视物。”
江瑶仔细地看了看他泛红的眼尾,认真道:“你若再这样强撑,到时就真看不见了。”
齐长生不语,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江瑶伏在他身边:“还能起身么?他们一定会下来寻人的,我们要快些离开。”
她见齐长生点头,便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
江瑶低头:“手怎么破了?为了保护我?”
齐长生:“在下并不知道是姑娘。”
江瑶:“是谁都可以?”
齐长生微微一笑,故意道:“嗯,是谁都可以。”
他想让江瑶认为,他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他抱谁都可以,保护谁都可以。
江瑶却满意地点点头,“当真是个好大夫。”
齐长生僵在原处,她怎么处处都与自己想的不同?
忽然,温柔的气息搔刮着自己手背,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轻轻一缩。
江瑶轻轻在他手背吹了吹,并未在意到他的反应,只自顾自道:“我们先去城中找医馆,你是大夫,应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药。而且城中人多,魔教也不好下手。”
齐长生觉得她的手有些凉,因是初春,身子冷些倒也算寻常。他回过神,立即将手腕抽走。
江瑶疑惑蹙眉:“你能看见路?”
齐长生怔了片刻,微微摇头。接着他的手腕又被人握住,
江瑶:“我不会害你的。”
齐长生被她轻轻拽着手腕,慢慢绕过碎石与乔木。杂草丛生,荆棘塞途之地,皆被她引着小心绕过去。
面前的人就这么携着他,长长的发带和着及腰的发丝,慢悠悠地荡啊荡啊地晃在自己面前,仅剩的一点目力,入眼的是乌黑的长发与盛开桃花般的背影。
她引着自己走路,不像是带着一个看不见的人,而是像他自己跟在后面,随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
陆言礼在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程曦圆圆的眼睛焦急地盯在他身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轻轻呼了一口气,而后才安心道:“没事就好。”
陆言礼却一个激灵坐起来,“阿瑶呢!”
他在昏迷之前,明明是带着江瑶一起跑走的,只是自己忽然被魔教从身后偷袭,再醒来时,江瑶已经不见了踪影。
程曦看着陆言礼身处的山洞,推测道:“应是江姑娘救的你。你看这山洞隐蔽,且遮风挡雨,她将你安置在这了。”
陆言礼道:“我一个大男人,她怎么能背得动我呢?”
程曦忍不住道:“阿瑶是习武之人,用内力将你背这么一段路很正常。只不过……”
陆言礼:“只不过她身上有伤,如此便会更伤自己的身子。”
陆言礼忧心忡忡,“既然如此,阿瑶为何又要离开呢?她为何不在这,等我醒来……”
程曦思忱了许久,挣扎一番,还是开口道:“或许她去找齐长生了。”
她其实看出来江瑶对齐长生的不一般,只是她也不明白这个不一般是如何的不一般,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与主仆之情不同,与朋友之情也不同,与爱慕……也不同。
她看向陆言礼,只见他神色担心又哀伤。陆言礼从未有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的师兄是真的喜欢上江姑娘了。
——
人来人往的嘈杂声,让齐长生在路过行人的讨论中,渐渐推测出二人之间的动作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胳膊被江瑶托着,她贴在自己身前,而自己几乎成为了一步一步地跟着她,他不记得二人什么时候成的这个姿势。
像是一对在街上闲逛的情人,恣意闲适。
然而江瑶却依旧没有在意,她留心着周遭的医馆,也会带着齐长生进去问诊,可民间的大夫并不懂魔教的毒,因此也别无他法。
齐长生实在不知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若是想杀了自己,现在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若是想要逼问自己什么东西,以自己如今的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说是任人宰割也不为过……
江瑶连着找了好几家医馆,毫无收获,她瞧了眼已经开始落下的黄昏,对齐长生道:“你还能撑一晚吗?”
齐长生点点头,“毒并不深,且江姑娘已经为我锁住经脉,不会再深入肺腑。”
江瑶:“那我们先找客栈休息一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