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疼痛被柔和的内力缓和,任青崖觉得不久之前自己好似看见了牛头马面,带着她到奈何桥头,让人灌她孟婆汤。
真相还未查明,怎么能忘却前尘旧事,她狠狠地一口吐出,接着便看到江瑶瞪着眼睛看她。
江瑶:“这是我好不容易熬出来的,你就喝一口嘛,昭昭说喝了药内外一起调才能好得快。”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任青崖身上湿透的衣襟,
任青崖:“昭昭?齐长生?”
江瑶点头,将药喂到她嘴边,“我同你说过,他叫齐昭。”
任青崖慢吞吞咽下药,过了好一会开口,“这次任风镖局的东家,也是一个姓齐的。”
江瑶手上一顿,任青崖的目光滞在自己身后。温润的声音传来,
齐昭:“正是京城齐家。”
江瑶往旁边让了让,腾出空来让齐昭给任青崖把脉,
任青崖看江瑶一眼,皱着眉头“哼”一声。江瑶喂了她一勺药,歪头凑到她面前,“怎么了?”
任青崖不说话,江瑶又看向齐昭朝他求助,齐昭安慰她道:“已无大碍。”
任青崖:“不愧是齐神医,医术高明,心术也高明。”
她本就不喜欢齐昭,当他和江瑶一起出现的时候,他就更让人讨厌了。
任青崖:“阿瑶在你这吃了不少亏吧。”
齐昭笑了笑,“不知任姑娘何意?”
任青崖冷声:“你心里清楚我在说什么。你有心她愿意也就罢了,若是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当心我杀了你!”
江瑶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青崖,昭昭为你运功一天一夜,毒也是他解的,费了不少力气。”
她凑到任青崖耳边小声道:“算账的事以后再说。”
毕竟任青崖说的是真的,齐昭在京城可没少诓她,待事情结束了在再同他算账。
齐昭不禁垂眸笑了笑,她到底还是惦记自己让她做随从的事。
任青崖清了清嗓,“好,别的暂且放一边。”她看向齐昭,目露厉色,“齐郎君,镖是你让运的,如今我们任风镖局出了事,你也有责任。”
齐昭微微颔首,“任姑娘想问什么?”
任青崖:“你为什么要运那种东西?魔教有是为何盯上这批货的?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走到了哪里?我这些同伴是因何惨死!”
“这些我都要知道!”
她越说越急,到后面喘不过气,竟剧烈咳嗽起来。
江瑶忙拍了拍她的背,“青崖,他会说的,伤还没好你不要这样。”
齐昭听她问完,便开口缓缓解释:“所运之物是堤坝用料。沁河两岸良田尽毁,哀鸿遍野,堤坝屡修不成。”
“我与大理寺少卿沈修明探查过,正是因为所用堤土不对,才在水患之时,堤坝毫无用处。而出错之处并不能立即查明,堤坝之事迫在眉睫,因此才劳烦任风镖局,从远处运来堤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这后面的问题,想来应该都是拥有同样的缘由。”
“沁河官僚中,有人与魔教往来,知晓堤坝用料需从远处调度,且有意阻挠堤坝建成。”
任青崖冷笑一声,“监工堤坝修筑,知道是我们运这堤料的,不就是你吗?”
齐昭摇摇头,“非也。还有一人。”
——
雨滴打落在池中泛起涟漪,鱼群趁着雨水落下,猛得往上一跳,又重重落下。
周琛撒了把鱼食,以犒劳它们无用的辛苦。
“周县令好雅兴!”沈修明缓步到县廨的庭院之中,绯红的官袍被打湿,衣摆和袖摆成了绛色。
周琛将最后一把鱼食翻手全部投到池中,站起来朝沈修明拱手道:“下官不知沈寺卿到此,未能相迎,还望沈寺卿见谅。”
沈修明笑了笑,“周县令客气了。我来只是想告诉周县令,河堤诡案一事已经有了进展,所以特地来和县令探讨一番。”
周琛含笑伸手道:“还请沈寺卿进屋一叙。”
沈修明摆了摆手,“不必,就在这说吧。”
“河堤之所以未能按期完工,屡建屡塌,是因为所用地堤土偷工减料,以致堤坝不稳。周县令可知此事?”
周琛笑着拱手歉然道:“河堤一事一直由河堤督造使王明德一手操办,是圣上钦点,堤坝筑建和堤土用料皆由他过目,下官不便过问。”
沈修明笑着点点头,“好。”
真是比池塘里的泥鳅还要滑头。
他又道:“的确,王明德是全权负责此事,以你的作风,不关心这件事也很正常。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自朝廷下令修筑沁河堤坝以来,户部便下拨河役钱。据我所知,朝廷有文书规定,百姓应当在自己户籍所在服役,可是最近我查了领钱薄书,发现许多与南城县户籍对不上。不知县令可否为我解释一二?”
周琛继续作揖道歉:“许是有些新入南城县的人还未登入户籍,便去做了堤夫,是下官懈怠。”
沈修明冷笑一声,“既有新来的人去做了堤夫,为何修筑河堤的役夫还是这么少,与领钱簿人数相差甚多?”
“周琛,你可真是够玩忽职守。”
周琛冷汗淋漓,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沈修明道:“先别知这么早,我还有事问你。”
他抬眸,冷冽的目光挑向周琛,缓缓道:“陈峥嵘是如何失踪的,或许,又是怎么死的。”
周琛垂着头,维持作揖的姿势没有动。
沈修明笑了笑,“周县令,去察院坐一坐吧。”
——
江瑶从附近的林里捉了一只野鸡,炖了许久才送到任青崖面前,
江瑶:“这里面有昭昭建议放的药材,虽然是药,但是不难喝,我尝过了。”
任青崖接过江瑶递来的碗,不满道:“你怎么叫他叫的这么亲热?”
她轻呷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比起江瑶曾经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这已经算是她不小的进步了。
江瑶又为她盛了一碗,问:“亲热?这样叫他很不对吗?”
任青崖看着她一无所知的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不能怪江瑶,对江瑶来说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亲密,那么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姓齐的错了。
仗着自己一张好脸,又仗着江瑶什么都不懂,哄骗她勾引她。
任青崖越想越气,她“咚”地一声把碗放下,看着江瑶冷声道:“我不想去京城了,阿瑶,你以后跟着我一起回去吧。”
“我总觉得你跟在他身边没好事。”
江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她的这番话,而后摇摇头,坚定道:“不行,我还没有知道凶手,不能回去。”
任青崖疑惑:“你知道凶手和京城有关?”
江瑶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凶手所图不会只有江湖一片地方,他们想要天下,就会对京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