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摸着黑熟练地赶路,
这些巷子他跑过千遍万遍,每次都是将周琛的一举一动汇报到上头的人。
他有时也会可怜周琛,这么大个官,想做什么却做不了,什么都要听别人调遣。
偏偏自己还是个不服输的,总是背着上头监视那人做些别的事。
看看自己,上头让做什么就做呗,有饭吃就行了。
要不是好几次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到,周琛不知道要被那群人整死多少次了。
他奔进一处院落,前面人的叫骂声音在自己刚踏进小门时便传了出来——
“废物!”身着官服的人在地上跳着脚,
“连几个人都带不回来,连自己人都被人家抓了去!”
他伸出手指狠狠地虚空地点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仿佛想把他点死。
“一群蠢货!”
小厮瑟瑟发抖地等候在一旁,
身着官服的人瞧见人回来,笑嘻嘻地看着他道:“别告诉我你也给我带来什么坏消息。”
小厮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回官人,周琛死了。”
官人深吸一口气,“死了?”
他顿了顿,皮笑肉笑道:“也就是说,他娘子孩子都被救走了,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把我这个河堤督造使供出来之后,就死了?”
小厮头变得更低了,他小心翼翼道:“他们是在屋内谈的事情,外面把手的人很多,属下没听到他有没有……把官人供出来。”
王明德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蹲在小厮身旁,手钳住他的脖颈笑问:“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哪?”
小厮颤颤巍巍地抬头,“属下,属下不知……”
王明德手拍了拍他肩膀,“这些年,你盯着他也很用心了。如今他一死,你也没用了,回家吧。”
小厮忙磕头跪谢,谁知还未起身,便被人掐住脖子。
王明德:“敢骗我。”
王明德手上用力,只听喉骨细细一声碎裂。
小厮随即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毫无声息。
王明德用撩起袖袍,用身上的官服擦了擦手,看这地上的尸体,啧啧道:“我要是你,就不回来了。”
他看向另外一个人,道:“周琛死了,抓他家里人也没用。”
他捋了一把胡子,叹道:“这个齐昭,没想到竟这么难对付。”他看向一旁的人,道:“他恐怕已经知道是沁河七杀教的大业了。不过官府的人,没有证据是不会轻易下手的。”
“你去找个人弄死他,别让他找到了陈峥嵘的尸体。”
那人颤颤巍巍道:“这……找谁啊,咱门七杀教能调用的人手都被……抓了。要是请堂主批示,还得需要好些时日……”
王明德想了一会,道:“找其他江湖人。”
那人纠结道:“咱们七杀教的找江湖人,这恐怕不太行吧。”
王明德不耐烦地斥道:“你长脑袋就是为了显个高吗!你不说自己是七杀教的,谁知道你是?给江湖人说,察院杀人灭口,他们又没脑子,一听准信。”
——
第二日,
南城县的布告栏中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江瑶手里拎着为任青崖买的肉,停下脚步,南城县罕见的这么热闹,她不得不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未走近,便听到有人大声嚎嚷道:“县令因为遭魔教迫害,因公殉职了!”
“南城县的县令是个好人啊,之前因为犯洪水没粮,我们一家老小饿得命都快没了,是周县令让我去他们家拿了粮救命的!”
“而且之前朝廷未发赈济粮的时候,也是周县令自掏家底,给我们发的粮食……”
“他这么好吗?那之前人家陈家去他县廨闹,怎么也没见他给人家一个说法?”
“还有徐老八……不也是一两句话就打发了?”
……
人声鼎沸,吵得江瑶头脑嗡嗡,不知道该听谁的。
忽然一个官吏在布告栏旁大声嚷道:“近日来,官府发现有魔教出现在南城县周围,百姓暂时不要出城,若是出城,需向县廨报备!”
众人的矛头忽然对准了魔教,
“我就说咱们这附近有魔教吧!”
“魔教当真猖狂,连县官都敢杀!”
“要我说,这官府管不住魔教,就开始管我们这些百姓!不让我们出去,不让我们出去我们如何能在南城县活!”
官吏又道:“大家放心,官府已经找出凶手,假以时日,必能还南城县太平,还百姓公道!”
……
江瑶后退两步,撤出了人群。
她往前走着,心中暗自思忱,虽然魔教的人已经将那个什么王明德供了出来,可如今没有证据,仍不能动手抓他。
王明德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江瑶忽然有些心慌,如今还是多呆在那个人身边吧,他内功不好,和别人动起手来,说不定要吃亏。
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身后仍然熙熙攘攘。
一个身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抬手压了压斗笠,绕过吵杂的人群,慢慢朝相同的方向走去。
——
夜中,察院内,
沈修明指着自己梳理的关系道:“依周琛所说,陈峥嵘的死和魔教脱不了干系,而陈家一夜之间消失,如今江姑娘他们去探查,又发现其中魔教的踪迹。”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这恰恰映证我们之前的猜测,魔教杀了陈峥嵘,又屠陈家满门灭口。怕有人发现,便故意传出陈宅闹鬼的谣言,让人不敢探查。”
齐昭点点头,“陈峥嵘被杀,除了是因为他发现魔教在河堤修建一事上做手脚,最重要的是,他掌握了魔教与南城县官员私通的证据。”
“周琛自杀与其相似,只不过,是他发现京城中有人私通魔教。”
沈修明疑惑道:“可是京城中私通魔教这个事我们都知晓,他为何自杀?”
齐昭指尖轻轻点了点领钱簿上的银两。
沈修明缓缓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道:“你是说……”
他重重叹口气,悲戚道:“难怪他不打算活下去,我们护得住他家里人一时,却护不住一世,只要他活着,无论他说或不说,那些人都会对他家人下手。”
沈修明放下手里的卷宗猛地往后一靠,叹道:“如此一个人,我已经分不清他是可恨还是可怜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涩:“但是我知道,魔教始终都该死。”
沈修明看向齐昭,“除了陈峥嵘没有找到尸体外,其余的人守堤人的尸体我都重新查了一遍。”
“身上全都有你之前找到的那个毒药。”
话音未落,忽然外面传来吴焕的喊声——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