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香炉中燃着调人心脾的香,这是齐昭特意为江瑶做的。
他将掌心贴于江瑶后背,温热的掌心在刚触到后背的一瞬,便感受到了寒气在体内的肆虐。
只有几日未帮她压制,竟这么严重了。
齐昭不由得心中忧虑更甚,还是没有找到针对寒疾的功法。只得先用寻常的方法暂时压制一下了。
一个时辰之后——
齐昭先把江瑶在怀里抱了一会,再慢慢将她放到床上。
长而密的睫毛轻颤,和着微蹙的眉,显得整个人安静又痛苦。
连唇也没有血色。
齐昭握住她的手,二人掌心相接,自身的内力混着温暖缓缓传入江瑶体内。
忽然,一滴泪从眼尾滑落,齐昭急忙伸手将它接在指间。
在触到面颊的刹那,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
依旧是清澈透亮,却像是冬日毫无生机的寒潭,哀伤而又凄冷。
齐昭看得心头一颤,酸涩之感从胸腔中涌上,连带着喉咙都发紧。
江瑶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帷幔,过了好一会,才慢慢眨眨眼。
她缓缓坐起身,看向齐昭轻声道:“昭昭,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被人丢在水里。”
“水里好冷,我好害怕。”
“但是有人把我救出来了。”
齐昭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缩了一瞬,他知道那不是梦,是小时候的她。
是她的师叔将她救了出来,就像她救岑璟一样。
江瑶垂下眸,长睫遮住她的眼睛。
“我以为,只要一直在找真相,只要找到真相,我就不会伤心。”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还是好难过。”
“我没有师叔了。”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齐昭手背,灼得生疼。
他抬手,温柔地为她拭去面颊上的泪珠,“阿瑶是可以想她的。”
“是可以哭的。”
江瑶额头轻轻抵在齐昭的肩膀,细微的啜泣声弥漫在寂静的房间。
齐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挨在自己肩上的人每一次的抽泣,都有如牵在自己心口上的丝线一般,扯得他心痛。
不会哭泣的人一但哭起来总是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总是会让人忍不住陪着她伤心。
——
夜色渐深,月色明亮。
寂静的院落内,一个小姑娘跪在院落中,面前是一扇许久未曾开启的屋门。
忽然木门缓开,身着雪白衣衫的人出现在在小姑娘的面前。
苍白色的面容让她显得整个人清冷出尘,可偏偏五官娇柔,倒是显得有些瑰丽鬼魅。
江瑶忙走到院落中将地上跪着的岑璟扶起,夏日已渐渐过去,寒气随着夜色加深而凝重,
江瑶担忧地望向小徒弟,“怎么在这跪着?”
岑璟抬头看着自己的师父,忽得一下扑过去将她抱住,“师父我错了。”
“我不该惹你生气……”
她说着说着放声大哭起来,抱着江瑶抱得紧,根本不舍得松手一会。
一旁的任青崖解释道:“这小孩见你病了,直接追过来在这跪着,从拜师那会一直跪到现在,说是自己不听话,把你气出病来。”
江瑶笑着揉了揉岑璟的脑袋,“我没有生你的气。”
岑璟抽噎着看向江瑶,害怕道:“师父会不会不要我?”
江瑶笑道:“你是我的徒弟,又没犯什么错,怎么会不要你呢?”
岑璟:“可是我把你气生病了……”
江瑶摇摇头,柔声哄她:“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亲人了。”
岑璟果断道:“师父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我也和师父一起想!”
江瑶笑着为她擦了擦泪,“那以后师父带你去纪念她,好不好?”
岑璟点点头,只听江瑶继续道:“师父以后还要把你带回玄青,让你在我的弟子簿上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
岑璟连连点头答应,“师父以后要带我回玄青吗?”
江瑶点点头,“以后玄青就是你的家了。”
齐昭站在一旁,心口忽然如针扎一般。他看向江瑶,原来她一直都是想要回去的。
一阵恐慌从脊骨蔓延,他缓步上前,轻声对江瑶道:“阿瑶,我们过几日便要回京城了。小璟年纪太小,京城之事对她来说或许有些危险。”
江瑶回过神,是啊,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看向齐昭,求助道:“那怎么办?”
齐昭:“可以先让小璟在南城县准备的安置之处修业,待事情结束,再接她到你身边。”
岑璟直接拒绝:“我不要,师父在哪我就在哪!”
江瑶思忱了一会,齐昭说得的确有理,京城之内暗潮涌动,再加上南城县沁河一事魔教失败,不知道京城那群人还会不会再整出来什么破事。
岑璟跟着自己在京城始终不安全,况且京城还有裴风,二人见面难免掐架。
趁现在外人还不知道这小姑娘与自己的关系,自己无法陪在她身边的时候,还是让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离自己远些吧。
江瑶看向齐昭:“南城县的县衙可靠吗?”
齐昭点点头,“南城现如今皆是与我们一起的人了。”
江瑶知道南城县安全,便朝岑璟道:“小璟,等师父忙完了,再来接你回玄青如何?”
岑璟不舍道:“可我不想和师父分开,我还没怎么和师父在一起过呢!”
江瑶道:“可是如今你还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先去南城县修业,待不久之后我便可以带你回去了。”
“而且学习读书认字,对于剑法也很重要,小璟不妨先学习学习,如何?”
岑璟本舍不得江瑶离开分毫,可是又不敢再惹她生气,在再加上她的确想让自己变得更强一些,好不给师父丢脸,所以应下。
江瑶揉了揉她的脸颊,“那师父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岑璟点点头,她牢牢地握住江瑶的手,跟着她回去。
二人的身影渐远,任青崖看向齐昭,冷声道:“你故意的?你不想让江瑶离开京城,所以让岑璟离她远些,这样江瑶就不会着急带她回玄青了。”
齐昭笑了笑,礼貌温和,“在下虽有留住阿瑶之意,但是小璟的确不应呆在京城,如今的情况,想来江湖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任姑娘觉得小璟应该去京城吗?”
任青崖冷眼望着他,果然京城中的人也知道了,不过京城之人皆要开始对魔教下手这件事,齐昭身为京城人,说不定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不知道才怪。
任青崖挑眉看向齐昭,“你最好只是为了江瑶查真相,才把她留在身边。”
齐昭笑了笑,没有回应而是慢慢朝着江瑶离开的方向而去。
夜露深重,自己要赶紧回到她身边,莫要让她受冻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