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知宁蹙眉看向她,江瑶依旧没有动弹,齐知宁只好上前,她低声:“今日家里来了外客,莫要让别人觉得我齐家没有规矩。”
江瑶望了望她,又望了望这屋内的侍女,奇怪道:“你刚刚为何不叫别人?我又不是侍女。”
齐昭只让她做他的随从,可没说随从还要包揽除了自己主子以外旁人端茶倒水的命令。她只拿了这一份工钱,难道要把所有人的活都干了吗?
齐知宁有些恼怒:“你难道想让别人说我们家没规矩不成?”
江瑶依旧不解相问:“没规矩是因为你分不清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为何要赖到我头上?”
齐知宁被她气得说不出来话,满脑子都在怪江瑶的伶牙俐齿,怪不得是没有教养的乡野女子。
“知宁姐姐。”一阵柔和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颇具火药味的对峙,她已经想起了这女子是谁,便委婉调和道:“这姑娘原是齐家的仆从,难怪我从前在皇宫中见到了她,想必是跟着齐郎君入的皇宫吧。”
齐知宁一听脸色更青,她震惊地看向江瑶,江瑶则是毫不躲闪地看着她。
毕竟她一向承认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的确是去过皇宫,但是以齐家名义去的是温如玥的猜测,和她无关。齐知宁要算账的话,还是莫要算到她头上。
温如玥笑着对江瑶道:“既然是郎君身边的人,那我们也算是亲近了。快过来坐吧。”
江瑶虽然不理解为何明明自己是和她在皇宫之中互相认识的,为什么现在听起来倒是像多亏了齐昭。
但是她还是听了温如玥的话,坐在一旁,她不想驳自己恩人的面子。
齐知宁见江瑶老实,胸中怒火总算是消了一些。
她亲昵地拉着温如玥的手,让她坐回去。齐知宁对这个未来的弟媳很满意,知书达理,面貌姣好,最主要是温家的家世既不张扬,也不低微,更何况温家在朝为官之人与齐昭亦是一心,若是温如玥能嫁到齐家来,两家在朝堂上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齐知宁温柔地朝温如玥道:“婚约既定,你以后便是我齐家的人了,成亲后都是要住过来的,不如从今以后就多来走走,多熟悉熟悉。”
江瑶端着茶盏的手一滞,不由自主地朝两人望去,
温如玥垂下面,白皙的耳朵微微泛着绯红,她轻声道:“这还是长辈们的商议,还没有定呢……”
齐知宁:“你们从前就见过,阿昭之前在京城时,也多亏你的照顾,他时常与我说你的好,想来也是对你十分喜爱的。成婚之事不过早晚,妹妹日后在齐家就当在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
……
江瑶渐渐听不见二人在说什么,她记得自己看的话本中,还有行走江湖的时候也听说过,男女成了亲,两人就是夫妻了。
可是之前齐昭不是说自己和他像夫妻吗?为何又多一个人与他成为夫妻?还有婚约是什么,听起来好像很重要,连齐知宁这样严厉的人都挂在嘴边……
江瑶忍不住直接起身出去,她需要思考清楚这些事情,不然心里就像是蚂蚁在爬,麻麻的,又难受又酸。
温如玥被江瑶突然离开吓了一跳,她问齐知宁:“这娘子怎么突然拿出去了?”
齐知宁冷笑一声,“妹妹不用管她,这娘子是江湖人,行事向来古怪。”
她希望这个娘子知难而退,自己也就不用再为难她了。
——
清澈的池塘中,女子的倒影随着树枝挑起的涟漪晃来晃去。
江瑶瞧着摇摆的涟漪,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吊在半空上,晃来晃去。
忽然水中多出一个人影,
常明:“江姑娘怎么不开心呢?”
江瑶听到有人与自己说话,顿时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好奇地问向常明:“这位温姑娘是谁啊?”
常明:“温姑娘?你说的是温家娘子吧,她是京城温家的温成旭的女儿。只不过温成旭很早就去世了,如今是温姑娘的母亲在管家。”
“温姑娘还有一个大伯,他在朝为官,与郎君算是同侪。”
江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不禁夸赞道:“常明,你知道的真多。”
常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成日跟着郎君,耳濡目染,就知道一些。”
江瑶听到他提起齐昭,心里忽然又开始不对劲。
她垂下眸,长长的睫毛上洒着落日余晖,轻轻颤动。
江瑶:“常明,婚约是什么意思?有婚约的人,是不是以后都会成亲呢?”
常明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江瑶心里忽然空出一块,“那有婚约的人,是不是就不能和没有婚约的人成夫妻了?”
常明:“可以这么理解。”
江瑶握着树枝的手悄悄攥紧,过了一会她又轻声问:“那若是,有婚约的男子,和没有婚约的女子在一起会怎样呢?”
常明皱了皱眉,这个问题有些不好解答,他仔细思考了一会才道:“若是男子有了婚约还同别的女子在一起,那他们是非常无耻的。”
“不仅男子要受骂,明知他有婚约还与他在一起的女子也是一个坏人,也要被万人唾弃的。”
“喀啪”一声,江瑶手中的树枝忽然断掉,她直勾勾地看着水中模糊不清的倒影,心中又惊又惧。
常明忙问:“怎么了?”
江瑶垂着眸,小声道:“我好像做错事了……”
——
江瑶匆匆进了齐昭的卧房,迅速地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她本身就没有多少东西,不过是几身衣裳,还有零碎的盘缠。本想缠着齐昭让他结了自己的工钱,但是在事情还为严重之前,还是赶紧离开吧。
她将自己的东西简单地收拾成一个小包裹,突然怀中的玉佩慢悠悠地荡了出来。
江瑶捧起它,细细地瞧着上面的“瑶”字,心里酸胀得难受,连眼眶都开始酸酸的。
这也是齐昭送给她的,若是被别人知道了他这个有婚约的人,就要和别人成亲做夫妻的人还送另外的女子东西,会不会骂他,伤害他?
可是这个玉佩明明是齐昭在她做师父的时候送的,里面有自己最开心的回忆,她不舍得丢掉,也不舍得把它留在这。
江瑶偷偷将它塞回胸口,她不说就没人知道是齐昭送给她的,她自己会小心翼翼留着的。
包裹还未来得及背在身上,江瑶抱着它便要离开。门骤然吱呀一声被打开,江瑶看清来人后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早知道就不纠结这么长时间了,齐昭回来了。
她低着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闷着头往前走。
突然一个巨大的力量拉扯住了她,齐昭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好像有些焦急,江瑶思忱了一会,准备与他说清楚。
她低声:“你是有婚约的人,以后要和别人成亲的。我不能呆在这,不能和你呆一起。”
齐昭顿时僵住,他被弄得云里雾里,“我何时有的婚约?”
江瑶小声解释:“你阿姐说的。你与温家的娘子有婚约。有婚约的人是不能和别的人在一起的。如果与别人在一起的话,就是无耻。”
“我不想做坏人,不想做被万人唾骂的人。”
她声音都在颤,胸口不知为何会突然涌上一股堵住的,喘不过气的感觉。委屈和难过在一瞬间迸发,她只想离开齐昭,离得远远的说不定就不会难受了。
江瑶扒开他握紧自己胳膊的手,径直往门口走去。
刚一抬脚,后背骤然一暖。自己竟被人从身后牢牢抱住。江瑶登时愣在原地,连包裹也从手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