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忠尧瞧见是这样年轻的女子救了自己儿子时,也是有些不可思议,他看了看江瑶,又看了看齐昭。
一旁的程文秀还冲自己使了个眼色,他一下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裴忠尧道:“我已经问过裴风缘由,这次危险也是他年轻气盛咎由自取,多谢娘子舍身相救。”
江瑶礼貌地朝他拱手,“不必客气。”
裴忠尧一怔,这小姑娘倒是有趣,不过江湖之辈多是如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裴忠尧看了一眼程文秀,二人多年多年默契,程文秀一下便领悟到他的意思,她朝江瑶笑道:“裴风自觉做错了事,藏在窝里不肯出来呢,让他们爷俩在这聊着,我带你去瞧瞧他。”
江瑶看向齐昭,这些人忽然热络得让她不知怎么办才好,这里是京城,她生怕自己踏错一步就会给齐昭惹来麻烦。
见齐昭微微点头后,江瑶才放心地跟着程夫人离开。
这一切皆被裴忠尧看在眼底,他叹了口气,对齐昭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的确不该过问。”
“只是文渊,你应该能看出圣上是有意撮合你与温家娘子,而且温家虽说势薄,但你们两家在一起,既不会张扬,又能牵制住朝堂一部分人,正是圣上想要看到的。”
“而且我也听闻温家的娘子温如玥对你有意。一直想着要来见你一面。”
齐昭摇摇头,轻声:“温家的心思并不同于圣上,有关他们的事还尚未有定数。”
裴忠尧一愣,只听齐昭继续道:“我与温家的娘子也并不相熟,不过是早年机缘巧合之下为她治过头疾,但也是举手之劳而已,想来她应是误会了自己的情谊。”
几年前,他赴京赶考的时候,为赚些银两好在京城生存,便在医馆中坐诊,偶遇温如玥被头痛之病折磨得生不如死,来求医问药,就出手为她治好了头疾。
自那以后,温如玥便常到医馆瞧他,不过后来,齐昭就考中状元做了官。从那以后,二人就再无相见。
裴忠尧点点头,齐昭做事向来稳妥谨慎,而且看样子温家示好也并不是孩子们之间的感情这么简单。
但说到底,那个女子还是个江湖人,裴忠尧还是忍不住提醒:
“但是圣上一直都对江湖上的门派有所忌惮,沉月阁一事……”
齐昭长睫忽颤,
裴忠尧也忽然不再说下去,而是又轻轻叹口气,“文渊,不管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想好后路啊。”
——
“夫人,小郎君已经等候许久了。”里面的侍女见程文秀来了,立刻告诉了她裴风的状况。
侍女见程夫人就要带着江瑶进去,忙又阻拦:“小郎君说待他收拾好了再来见客,不然有失体面。”
程文秀忍不住笑道:“这孩子,竟知道害羞了。从前哪里会听到体面礼仪从他嘴里说出来呀!”
她不由得叹道:“果然是长大了啊!”
江瑶也忍不住笑了笑,之前在章州城遇到裴风的时候,他还是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与旁人斗嘴的小孩,如今倒是学会害臊了。
不多会,裴风房间的门才慢慢打开,江瑶随程文秀进到屋中。裴风坐在床上,在看清江瑶的一瞬间,面上的欣喜难以自抑,然而又忽然想起自己创了祸,添了麻烦,不由得又把头低下去。
程文秀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自责,便劝道:“江姑娘来看你来了,你不是说你与她关系很好吗,怎么见了人也不知道说话啦?”
裴风不肯抬头,整个人含羞带怯的,和之前那个烧了人家屋子,自称小爷的完全判若两人。
江瑶知道他心中有愧疚,不好意思见自己,但是少年心性最为珍贵,即便是做错一两次事情,也不过是少年人独有的血气与任性而已。
她率先开口:“你的伤好些了吗?”
裴风听见她声音温和,知晓她应当没生自己的气,可是他自己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低着头回道:“还行,没受太重的伤。”
江瑶笑了笑,“我听说你身体有些受损,今日来是想为你运功疗伤的,你可愿意?”
裴风还没反应,程文秀倒是有些惊讶,据裴风所说,这娘子武功了得,若是裴风能得她指点,当真是有幸了。
于是程文秀着急道:“裴风,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江姑娘都没怪过你,人家救你出来,还要为你疗伤,你这小子,当真是遇到好人了。”
裴风倏地抬起头,“你没怪我?”
江瑶疑惑:“怪你什么?”
裴风支支吾吾道:“怪我任性鲁莽,只想着证明自己,自己一个人跑到魔教的据点,还差点丢了命。”
江瑶坐在床沿,“是吗?可是我记得你杀了好几个放哨的,然后又毁了那些害人的人傀,很厉害呢。”
裴风原本黯淡的眼眸忽然闪起光亮,“真的吗?你当真觉得我厉害?”
江瑶点点头,“对啊,你有勇有谋,为什么不厉害呢?”
程文秀见自己儿子慢慢解开心结,也放心地出去。
江瑶认真对裴风道:“我不收你为徒,并不是因为你不厉害,或者我讨厌你。只是因为玄青的规矩向来如此。”
“幼时,我也不小心错过了自己喜欢的人做师父,可是她依旧疼爱我,并没有因为我不是她的亲弟子而不要我,忽略我。”
裴风小心翼翼道:“你真不怪我?”
江瑶笑道:“我若是怪你,怎么会去救你,又怎么会来这里为你疗伤呢?”
她见裴风心情好了一些,便故意玩笑道:“怎么,不想要我给你疗伤啊?”
裴风着急:“要要要!”刚刚的不好意思与羞愧直接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期待地看向江瑶,江瑶虽然不能做自己的师父,做自己的姐姐应是可以的。
裴风道:“不然你做我姐姐吧,你们门内应当没有规矩说不能做人姐姐的?”
江瑶仔细想了一会,摇摇头,“的确没有。”
裴风:“那我以后就叫你姐姐了!”
江瑶:“……”
……
几天之后,裴风便直接赶回了军营。
——
回去时,齐昭正好去见沈修明,大理寺是官署,江瑶并不能进,于是她先行回去。
刚回到齐家,只见到一辆马车停于齐家门外西侧。
这马车锦帷垂落,朱车雕漆,雅致华贵,一看就是身份不凡的人乘坐的。
江瑶心中一顿,齐家这是来客人了?是好人坏人啊?这件事齐昭知不知道?但是齐昭去找沈修明了,并未回来,想必他是不知道的。
那么应当是齐昭的姐姐请来的客人了,或者是来人是为了见齐昭的姐姐。
江瑶踏步进了宅院,屋中的人们笑声盈盈,她好奇朝里面一望,脚步直接忽得顿住。
与齐知宁交谈的女子花容月貌,清纯恬静。江瑶记得她,她叫什么如玥,好像姓温,对了是叫温如玥来着。
那日在皇宫里,她还帮了一次自己。
江瑶看清来人之后,好奇也就随之消失,她刚要离开,只听齐知宁温和的声音唤道:“江姑娘。”
江瑶不想在自己恩人面前驳她面子,否则显得自己是一个非常没有礼貌的人,便转头笑了笑,“娘子叫我?”
齐知宁心里觉得好笑,所有人里只有她一个姓江的,装傻竟装到这份上。
齐知宁道:“今日家里来了客人,你快上些茶。”
江瑶顿时怔住,她一切齐知宁认错人了,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